第340章
3个月前 作者： 像野
徊儿稍稍松了一点气，但又很快不安：“我看过几场论道，他们都说，倘若对儿女情长无法割舍，很难得道。念尘修行那么努力，小花会不会妨害到他？”</p>
花思窈说了，他不会害念尘。他只是想让念尘知道他的心思。</p>
但徊儿是个想得多的人。</p>
他觉得念尘脾气很好，说不定耳根子也软，万一被花思窈给影响了……</p>
然而仙尊却告诉他：“不会。”</p>
徊儿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肯定？”</p>
“你可还记得我说过，念尘不受道魇所困。”</p>
“记得，你还说，他很有望飞升。”徊儿篡改了一下仙尊的原话。</p>
仙尊没有指正，又道：“念尘从受戒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的道心单纯，从一而终，不会动摇。”</p>
徊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p>
所以，念尘之前对花思窈那么好，是因为他平等地对这世间所有人都好。</p>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p>
徊儿懂了，就没有说出口。</p>
他只是再次感慨念尘很伟大，竟然可以从很小的时候就怀抱拯救苍生的理想。</p>
徊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师尊，念尘是为了苍生而修行，那你呢？”</p>
这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p>
每一个受戒过的子弟都需要回答，无论是真话还是谎言，至少都有一个答案。</p>
但仙尊却迟迟没有回答。</p>
又或者说，他本就没有答案。</p>
他这一生，都在为一个没有答案的事情而苦撑。</p>
他做的一切，不是因为想做，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p>
你应当如此。</p>
拥有这样的天赋和根骨，你怎么能不飞升？</p>
从踏入宗门的那一刻，至今数百年，光阴荏苒，他从小师弟变成小仙君，又成了如今人人敬仰的仙尊。</p>
可这一切，将结束在何时何地，是否由他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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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问了。”</p>
徊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p>
他伸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抚平仙尊的眉心。</p>
为什么要难过？</p>
你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每个人都仰望你，憧憬你，爱戴你。我也一样。</p>
“不管你是为什么想飞升，都无所谓，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p>
如果那个答案让他的仙尊难过，他就不要问了。</p>
他本来也不在乎任何答案。</p>
“想去后山看看晚霞吗？要摸摸小鸟的羽毛吗？我都可以变给你哦。”</p>
说着，他就撑起身子，准备变回原形。</p>
徊儿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好的问题。</p>
他想让仙尊忘掉刚才的不开心。</p>
结果还没来得及化形，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紧。</p>
“徊儿……”</p>
他从未听过仙尊这样低沉瘖哑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疲累。</p>
那两个字后面似乎跟着很多未尽的话。</p>
为什么要成仙？</p>
为什么要用几百年的孤寂换一场天劫？</p>
这天下无数双眼睛都看着我，我该怎么做？</p>
但仙尊终究只字未提，开口不过是一句：“去看看晚霞吧。”</p>
当天光坠落。</p>
那是白昼的结束。</p>
“好。”徊儿蹭了蹭他的仙尊，说，“去看晚霞，我们现在就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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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番外【if】仙尊和小鸟 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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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觉得，仙尊的肩膀很宽阔，能装下一只鸟的全世界。</p>
现在又觉得，仙尊的臂膀很有限。</p>
有限到只能塞下一只小鸟。</p>
因为抱得很紧，无法再容下任何别的东西。</p>
有那么一刻，徊儿觉得做人也是有一定好处的。</p>
仙尊的呼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拍打在皮肤上，一阵一阵的。</p>
他悄悄抓紧仙尊的后背，作为人的四肢百骸开始颤栗，脖颈后面一片酥酥麻麻，既是紧张又是舒服，恨不得就这么抱一整天。</p>
只有做人才可以，换作小鸟就不行。</p>
小鸟没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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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次两人一同在后山看晚霞，已过去多年。</p>
重新踏足这里，徊儿不由自主地变回了小鸟。</p>
它悠然自得地发出快活的啾鸣，围在仙尊身边打转。</p>
仙尊之前目光中那抹转瞬即逝的哀伤已经不见。</p>
他看着活泼乱飞的小鸟时，眉眼含笑，再看向别处，慈眉善目中便带着些疏冷。</p>
净方仙山不单单是一座山，它非常大，连绵起伏，共有七十二座高峰。</p>
山下有数座城镇村庄，很多人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这片山。</p>
这其中灵脉最为丰沃，山势最为顶天立地的，便是仙尊和小鸟所在的净天峰。</p>
去到净天峰以前，小鸟一直是生活在仙宗后山的。</p>
后山无边无际，是一片走不出去的巨大迷阵。</p>
有天光之处福泽遍地，灵草丛生，花开四季。</p>
没有光的地方黑得伸手不见鸟爪，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都不奇怪。</p>
在没有遇到那个采药少年以前，小鸟的整个世界，其实就只是后山中的一片很小很小的树林。</p>
它是一个没什么追求的家伙。</p>
有个小窝，哪里都是家。</p>
但即便是这样一只小鸟，它却去过很多人都没去过的地方——</p>
“我曾经花了一千多个日夜，将我能去到的地方飞遍了！”</p>
它说得很严谨。</p>
因为仙山上有很多地方，是普通动物去不了的。</p>
“很厉害。”仙尊看着它。</p>
去过那么多地方，最终却能安心在净天峰留了两百年。</p>
怎能不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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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是来后山看晚霞，奈何天色尚早，日头高悬。</p>
小鸟就一边往前慢悠悠飞着，一边与仙尊聊着它作为一只鸟的过往，打发时间。</p>
“师尊师尊，你看那里！”</p>
它悬停在一处，因为上面有峭壁，不方便往上飞，就抬着头用嘴比划了一下，说：</p>
“那儿上面有一株老樟树，是整个后山最老最大的树。</p>
很久以前我想在上面搭窝，被它的叶子扫下来了。唉，这老树，修行上千年，人形没修成，修了个爱干净的毛病。我就只好在它旁边的小树上睡觉，藉着它的树叶遮风避雨。”</p>
“老樟树寿命很长了，它虽然无法化出人形，但也修出了一双眼睛，后来又有了耳朵和嘴巴，能看能听能说。就是没有手脚。</p>
有一天，它和其他开了灵识的动物们聊天，老樟树从大家口中听到这座山这么大，很震惊，再又听到山外还有山，有比它高的树，有比溪水大的海，它忽然就哭了……</p>
它说它不知道，原来这世间比它所想像中大得多。可它哪里也去不了。</p>
大家聊着外面的山，外面的水，听了许久，老樟树羡慕地说，这山里所有开了灵识的活物都很幸运，除了它。大家都说它谦虚，说老樟树是上天钦点的神木，以后它肯定能得道成仙，变成这座山的山神。</p>
但某天老樟树忽然说，‘我不欲停留’。</p>
大家认为它在说笑，因为树的修行比兽还难熬。</p>
老樟树是活得年生久了，几百上千年，于是根埋得很深，受整座仙山福泽，通了人性。</p>
一旦没有了根，别说成仙了，它马上就会死。它不欲停留，又能去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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