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五):绝地血战

3个月前 作者: 靓戈
    池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王府管事的服饰,胖胖的,手里拿着一个玉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金针,还有几个装着各色药液的小玉瓶。


    另一个,是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兜帽的老者。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干枯得像鸡爪的手,正轻轻抚摸着岚的额头。


    “寒脉已经贯通七成。”老者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再有三日,‘寒月体’就能彻底成形。到时候,她就是王爷最完美的‘药引’。”


    胖管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还是鬼医先生手段高明。王爷说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被称为“鬼医”的老者,发出两声干涩的笑:“重谢不必。我只想要王爷答应我的那几味‘药材’。”


    “一定一定……”胖管事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


    “轰隆!”


    上方岩层,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整个岩洞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池水荡漾,淡蓝色的雾气一阵紊乱!


    胖管事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鬼医抬起头。


    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和皱纹的脸,一双眼睛浑浊发黄,此刻却闪过一丝异色。


    “上面打起来了。”鬼医说,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兴奋,“动静不小。是高手。”


    “那……那会不会影响到这里?”胖管事有些慌。


    “影响?”鬼医笑了笑,露出焦黄的牙齿,“或许吧。‘寒月体’在成形前,最忌剧烈情绪波动。如果她被惊扰,提前苏醒,那这几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胖管事脸色一白:“那可不行!我这就派人上去看看!”


    他转身要走。


    但鬼医叫住了他:“等等。”


    鬼医走到池边,低头看着石台上沉睡的岚。


    他看着岚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了岚的额头上。


    一股阴冷的内力,缓缓注入。


    他要加固“封印”,确保岚不会提前苏醒。


    可就在他的内力接触到岚识海的瞬间——


    “嗡!”


    岚的身体,猛地一颤!


    紧闭的双眼眼皮之下,眼珠开始剧烈地转动!


    一股冰寒、狂暴、混乱的情绪,顺着鬼医的内力,反向冲进了他的识海!


    鬼医脸色骤变!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按着额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惊骇!


    “怎么可能……她的意识……不是被锁住了吗……”


    石台上,岚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开始无意识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


    两行血泪,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流了下来。


    鲜红的血,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划出两道刺目的痕迹。


    胖管事惊呆了:“这……这是……”


    鬼医盯着那两行血泪,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在哭。”鬼医喃喃道,“不……不是她在哭……是她身体里,那个被锁住的‘岚’……在哭。”


    “为什么?”胖管事下意识地问。


    鬼医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岩洞上方。


    看向那传来爆炸和震动的地方。


    看向那隔着厚厚的岩层、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


    某个人的挣扎,某个人的怒吼,某个人的血。


    “因为……”鬼医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有人,在为她拼命啊。”


    岩洞外,通道里。


    逍遥子终于挪到了铁门前。


    他靠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喘一口,都有血沫喷出来。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右胸的旧伤像要炸开,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但他还是抬起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内,扑面而来。


    冰冷,黏稠,带着一种诡异的甜香。


    逍遥子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


    然后,他看见了池子。


    看见了石台。


    看见了石台上,那个闭着眼睛、流着血泪的小女孩。


    岚。


    他终于找到了。


    逍遥子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但他用剑撑住了地面。


    他看向池边。


    看到了那个胖管事,和那个戴着兜帽的灰袍老者。


    胖管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刀,脸色惊慌:“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鬼医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逍遥子,看着他那身染血的衣服,看着他手里那把滴血的软剑,看着他惨白如纸却依然挺直脊梁的样子。


    “赵子羽。”鬼医开口,居然叫出了他的名字,“没想到,你还活着。”


    逍遥子没有理会胖管事。


    他的目光,落在鬼医身上。


    “鬼手圣心……莫离的师弟……”逍遥子缓缓说道,声音嘶哑,“你居然,在为王道权做这种事。”


    鬼医笑了笑:“人各有志。师兄追求救人,我追求……造神。这孩子的‘寒月体’,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


    “她是人。”逍遥子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的作品。”


    “很快就是了。”鬼医说,“只要再有三日……”


    “没有三日了。”逍遥子打断他,“今天,我就带她走。”


    鬼医摇了摇头:“你带不走。你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带她走?”


    逍遥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了剑。


    剑尖,指向鬼医。


    ”他说。


    鬼医叹了口气。


    “何必呢。”他伸出手,从袖子里,滑出了***术刀。


    刀身狭长,薄如蝉翼,泛着森冷的寒光。


    “既然你找死……陡然转冷,“那我就成全你。”


    他动了。


    不是冲向逍遥子,而是扑向池中央的石台!


    他要先下手为强!毁了岚!或者……带走她!


    逍遥子瞳孔骤缩!


    “你敢!”


    他暴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出去!


    剑光,在淡蓝色的池水上空,炸开!


    五、暴雨!宿命的交汇!


    乱葬岗上。


    包围圈已经合拢。


    熊淍站在中央,浑身浴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郑谋站在包围圈外,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


    “熊淍。”郑谋开口,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模糊,“我倒是小看你了。能从地牢里逃出来,还能杀了‘暗河’三个杀手……你比你爹,有种。”


    熊淍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郑谋。”熊淍说,“岚在哪?”


    郑谋笑了笑:“那个小丫头?她在她该在的地方。很快,她就会成为王爷登上武道巅峰最重要的‘台阶’。你应该为她感到荣幸。”


    “荣幸?陡然拔高,像刀子一样刮过雨幕,“我荣幸你祖宗!”


    他动了!


    不是冲向郑谋,而是扑向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侧!那里只有三个火神派弟子!


    短刀扬起,劈下!


    “找死!”三个弟子同时挥刀格挡!


    但熊淍这一刀,根本就是虚招!刀到半途,猛地一折,身体像泥鳅一样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反手一刀,抹过其中一个弟子的咽喉!


    “噗!”


    血箭飙射!


    那弟子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软软地倒下。


    另外两个弟子又惊又怒,挥刀猛砍!


    可熊淍根本不和他们缠斗!他像一头疯狼,在包围圈里左冲右突,专挑最弱的下手!每一刀都奔着要害,


    “杀了他!乱刀砍死!”郑谋厉声下令。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刀光剑影,在暴雨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


    熊淍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大腿被划开,深可见骨。后背挨了一刀,皮开肉绽。左臂被刺穿,鲜血狂涌。


    但他还在动。


    还在杀。


    一个,两个,三个……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


    可包围圈,依然严密。


    熊淍的视线,开始模糊。


    失血过多,毒素蔓延,体力透支……所有的东西,都在将他拖向深渊。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个火神派弟子趁机一刀劈来!


    熊淍勉强举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他被震得连退三步,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不行了!上!”有人大喊。


    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熊淍看着那些狰狞的脸,看着那些雪亮的刀。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乱葬岗。


    死在暴雨里。


    死在距离岚……可能只有几百丈的地方。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他仰起头,对着黑沉沉的天空,爆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啊————!”


    吼声如狼,如鬼,如濒死野兽最后的疯狂!


    压过了雷声!压过了雨声!在这片坟冢累累的乱葬岗上,回荡不息!


    而就在这一声嘶吼响起的瞬间——


    地下,寒月池中。


    石台上,岚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是淡蓝色的,像最深的寒冰,又像最纯净的琉璃。可此刻,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团熊熊的、血色的火焰!


    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声嘶吼。


    听到了那个,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声音。


    “熊……哥哥……”


    她开口,声音嘶哑,生涩,像几百年没说过话。


    然后,她坐了起来。


    从她身上滑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看着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和刀疤。


    看着身体里,那股冰冷、狂暴、几乎要撕裂一切的力量。


    她抬起头。


    看向铁门的方向。


    看向那个正和鬼医激战的、浑身染血的身影。


    看向更上方,隔着厚厚的岩层,那个正在暴雨中、在刀光剑影里、为她嘶吼、为她拼命的人。


    两行血泪,再次从她眼中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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