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像野
哭得就像当初它刚知道世界那么大一样惨。</p>
小鸟还以为它是感动，结果老樟树说：“我要是跟你一样能飞就好了。”</p>
小鸟说：“你也别太贪心了吧？”</p>
老樟树哭一会儿，又笑了，说：“谢谢你，小鸟儿。”</p>
它或许身不由己，但也在落叶纷飞的那一刻，拥有过短暂的自由。</p>
53.</p>
仙尊目光淡淡，但带着些不着痕迹的笑意。</p>
抬手间，山风猎猎，法力铺开，罩在巨树之上。</p>
刹那间，成千上万片树叶四散飞去，朝向这世间无数的地方，带着老樟树的神识，在一阵阵永不停歇的风中飘零。</p>
替它去看山外的山。</p>
替它去走未经的路。</p>
老樟树望着远方，沉闷厚重的叹息，喃喃道：“你的修为竟能做到如此。”</p>
“也只能如此。”</p>
“这已足够，多谢。”</p>
“言重。”</p>
末了，仙尊朝老樟树略一行礼。</p>
他知道，这株古树已有神性，大抵就在某个雨后，这片仙山便将受它的福泽。</p>
54.</p>
徊儿站在栈桥等仙尊。</p>
他气得抠手指。</p>
老樟这个活了一千年的笨蛋树，它居然问小鸟，有没有和仙尊双修过，没有的话让他千万要去修一次。</p>
否则一只开了灵识的小鸟顶多活个三百来年，它快寿终正寝了。</p>
徊儿耳朵里没听见“寿终正寝”，只听见“双修”。</p>
他也不知道仙尊听到没，反正当时就想把老樟树给连根拔起。</p>
你还想看世界？</p>
哼哼，你去看地狱吧。</p>
在小鸟看来，双修等同于采补等同于坏事，等同于仙尊严令禁止的歪门邪道。</p>
仙尊走来的时候，徊儿还没消气。</p>
他觉得要和仙尊解释一下这个问题，于是紧赶两步，跑过去抓住仙尊袖子。</p>
“师尊，我不想成仙，不在乎修为。我跟在你身边绝非为了采补，老樟树是老糊涂了，我怎么会想和你双修？我又不是花狐狸……而且花狐狸现在也学好了，他都不双修了。”</p>
他噼里啪啦就说了一堆。</p>
忽然腰上一紧，他声音戛然而止。</p>
在这个过于亲近的距离中，他呆呆望着仙尊，满脑子都是：他真好看。</p>
然后就听见仙尊问了句：“徊儿，为何要等我两千个日夜。”</p>
他一个激灵：“啊……”</p>
答不上。</p>
“为何甘愿守在净天峰两百年不离开。”</p>
“这……”</p>
“我于你而言，和这山上草木有何不同？”</p>
从来不对任何事好奇的仙尊，忽然接连提问。</p>
徊儿头晕目眩，在他的怀里急得不行。</p>
为何？为何？</p>
因为我见色起意，从几千名采药弟子中盯上了最好看的你。</p>
因为我们小鸟就是不可理喻，想这样做就这样做了！</p>
一只鸟的脑袋能有多大，平时光是吃喝玩乐就已经不够用。</p>
这样突然的问，不是要急死鸟吗！</p>
“我，我需得好好想想。”他慎重咬手指。</p>
历来温和的仙尊却忽然变得很严厉：“现在想。”</p>
徊儿急得想变鸟，但仙尊一道法力抵在腰间，他只能硬撑着。</p>
“你……怎么这样。你考念尘都会给他一下午时间看书，考我就这么突然一下子。”</p>
徊儿也难得跟他还嘴，因为实在无法回答。</p>
他反问道，“那师尊，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你能回答吗？”</p>
这个问题问得行云流水。</p>
恐怕早在他心里藏了许久。</p>
在仙尊眼里他是什么呢？一只顺手带回峰头，闲来无事逗乐的玩意，还是别的？</p>
倘若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那又为何要问那么多为什么？</p>
你便去成你的仙，我自有我老去的时候。</p>
徊儿不屈不挠地看着他，满脸写着：你再问，同归于尽！</p>
仙尊落败。</p>
情非得已，不知所起。</p>
从初时至今，他们早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彼此密不可分的存在。</p>
现在再来问为什么，大有一种找茬的意味。</p>
因为答案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早就渗透进每个须臾。</p>
否则呢？</p>
连念尘都知道，化了形的山兽便如人一般，该礼数一样不落地对待他。</p>
身为师父的他难道不知道？</p>
过去尚且是一只呆呆的小鸟也便罢了，后来呢？既然知道他已经是个完全的人，为何放纵？</p>
能够回答吗？</p>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的缘由，却要逼对方讲，未免不近人情。</p>
55.</p>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p>
徊儿初战告捷，哼哼一声：“回答不出来吧，也没关系，我不考你，我唔…？”</p>
仙尊垂眸，低头轻而易举便抵住他将要争辩的唇。</p>
嘴唇碰嘴唇的感觉很奇妙。</p>
柔软，温热，间隙中穿过一缕满含料峭的冷。</p>
当呼吸胶着的瞬间，徊儿大脑空白，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p>
这是做什么？</p>
饿煞了，要吃鸟？</p>
不对，不是。</p>
徊儿用他聪明的脑袋瓜努力地想了想，仙尊是不吃东西的。</p>
可是仙尊张嘴了。咬住了他的唇，撬开了他的齿关。</p>
滚烫的体温彷佛在身体里钻来钻去，让他腹痒难耐。</p>
唇瓣分离，徊儿低低喘着气。</p>
听到仙尊轻声道：“我答了。”</p>
“……”</p>
大概徊儿也有点饿了。</p>
很想吃点什么。</p>
于是在迷迷蒙蒙中，遵循身体的意识，仰头啃了上去，一口咬住对方的唇：</p>
“那我也答了，比你答得还厉害些！”</p>
仙尊轻笑，忽然捧起他的脸颊，将这个吻慢慢勾住：“……嗯，你最厉害。”</p>
又深又重，呼吸彻底乱了套，谁也没有好过。</p>
实在是觉得头晕目眩，徊儿闭了眼。</p>
在落叶唰唰飞向远处时，空谷传来了净方仙山七十二座峰头寂寞的回音。</p>
栈桥边有道无形的屏障，包围住两人。</p>
此刻他不是泊逐仙尊，不是仙宗子弟，他好似回到几百年前，成为那年误入仙山的少年。</p>
如同老樟树宁死也想要那片刻的自由，他此生最要紧之事，便是这一瞬的放肆。</p>
56.</p>
自从拜了仙尊为师，徊儿总是偷懒，什么都不学。</p>
如今可算领教了仙尊的授道本领。</p>
诲人不倦，面面俱到，因材施教，为人师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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