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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叶桠
    陆淙沉默了须臾。


    “能。”他轻声说。


    “我会陪着他,”他坚决地:“谁都不能放弃他,包括他自己。”


    ·


    陆淙进病房时,孟沅正在输液。


    看见他来了,孟沅条件反射地拿起口罩戴上。


    陆淙却有些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样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也没有轻轻摸他的头。


    他看上去有些急切,有些焦躁,三两下上前把他拥进怀里。


    孟沅口罩都没来得及戴好,就被牢牢抱住了。


    “……怎么了?”他有点不知所措,拍了拍陆淙肩膀。


    陆淙抱了好久才松开他,像是在他身上汲取到了养分。


    孟沅看见他眼里跳跃着热切的光。


    忽然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是,是不是……”


    这种预感太像是奢望,孟沅甚至不敢真的说出来。


    陆淙握着他的肩膀,病房的冷光大片落在孟沅脸上,他皮肤薄得能看清藏在其下的细小血管。


    孟沅很瘦了,锁骨高高的凸起,紧挨在下面的输液港将病服微微撑起一个弧度,苍白又孱弱。


    然而光在他的眉眼间蜿蜒而过,竟然又燃起一簇火苗那样微弱的希望。


    “找到了。”陆淙说。


    他拉起孟沅的手,那只手凉凉的,骨节突出,他能清楚地摸到每一根骨头。


    “找到了。”陆淙再重复了一遍。


    而后他突兀地笑了起来,喜极而泣地笑起来,抓着孟沅的手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孟沅愣了很久,像在分辨是不是幻觉。


    陆淙捧起他的脸,双手因为狂喜而颤抖,又被他用力压制住。


    “怎么又呆呆的?”他轻声地,指腹在孟沅脸颊上揉了揉:“是真的宝宝,我们有希望了。”


    孟沅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他身体晃了晃,被陆淙揽进怀里。


    恍惚间,陆淙看到他双眼蓄积起泪珠。


    那滴饱满的泪珠没有掉下来,堪堪悬挂在眼尾,却映满了亮光。


    孟沅那双因为病痛而灰暗的眼睛,也在刹那间,被染出了一丝光彩。


    ·


    消息确认的那天,整个医疗团队都行动了起来。


    主治医生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走进病房,身后跟着血液科的教授。


    “配型报告出来了。”教授把文件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翻到其中一页。


    “德国那位捐赠者,二十四岁,男性,配型十个点位里匹配七个,属于半相合。可以做移植,但风险比全相合高一些。”


    孟沅半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


    、点位、半相合,这些词他查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但真当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什么是半相合?”秦晴问。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简单说,亲属之间通常有五到十个点位匹配,非亲缘的半相合能做到七个点位,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谢逐在那边做了很多工作,捐赠者非常配合,体检也全部通过了。”


    陆淙点点头,严肃地:“什么时候能开始?”


    老教授看了孟沅一眼。


    “越快越好。”他说:“但移植前需要清髓,就是用大剂量化疗,把骨髓里的异常细胞全部清除,为新的造血干细胞腾出空间。”


    老教授说着,语气沉下来:“清髓的剂量是普通化疗的好几倍,副作用会很重。”


    “清髓之后,你的免疫系统会被完全摧毁,”他看着孟沅,认真道:“你的白细胞会几乎降到零,在供者的干细胞长出来之前,你没有任何抵抗力,这段时间非常危险,任何一点感染都可能致命。”


    病房里安静下来,监护仪滴滴响着。


    孟沅能感受到陆淙握着自己的手指在微微收紧,他反握着陆淙的手,很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知道了,”孟沅对医生笑了笑:“做吧。”


    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救命的骨髓,一定是老天也不忍心,所以选择放过他,又给了他一次希望。


    所以无论过程有多么痛苦,孟沅也没有放弃的理由。


    陆淙低头看向孟沅,孟沅同时也仰起脸望向他,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闪着光。


    陆淙爱惜地抚了抚他的脸颊。


    “按计划进行吧,”他对老教授说:“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如果你们同意,明天开始做术前检查。”老教授早就安排好了时间:“一切顺利的话,后天进无菌仓,开始清髓。德国的干细胞会在清髓完成后空运过来,时间要卡得非常准。”


    ·


    无菌仓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环境。


    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四面都是玻璃。


    怕孟沅无聊,陆淙给他送了几本书进去,还带了一个平板电脑,统统经过了严格的消毒才落到孟沅手上。


    进了无菌仓,陆淙连穿着防护服来都不行了。


    他只被允许站在门外,隔着一道玻璃墙跟孟沅见面,即便这样,也要先经历一场繁琐的消毒程序。


    化疗药打进去的第一天,孟沅没什么感觉。


    药液顺着输液港流进身体,冰凉的,和平时输血差不多。


    他照常躺在床上看电视,看书,发呆。


    这样平稳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第二天孟沅就开始剧烈地呕吐。


    他趴在床边吐光了吃过的所有东西,胃吐空了依然不停地冒着酸水,他开始吐胆汁。


    吐到最后整个人虚脱下来,胃里却不停地翻涌。


    他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而这种时候,陆淙甚至没办法走进去,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抱进怀里安抚一下。


    紧随其后的是口腔黏膜炎。


    免疫力低到几点,孟沅嘴里全是溃疡,喝水都疼,一小碗粥能吃上四十分钟。


    每次吃完一点东西,都能给孟沅疼出一身汗。


    到后来,医生不得不用全靠输营养液为孟沅提供必须的营养。


    清髓的第五天,孟沅的白细胞降到了零。


    老教授拿着化验单,宣布了这个既危险又令人振奋的消息:“清得差不多了,就等干细胞了。”


    孟沅躺在床上,听着这句话,不知怎么的眼泪就冒了出来。


    白细胞为零,他现在的免疫力,比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弱。


    任何一点细菌、病毒、真菌,都可能要他的命。


    但这又是他吃尽苦头渴望达到的效果,好像真的需要死过一次才能换来重生。


    他几乎每天都躺在床上,极度的虚弱使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非常偶尔精神还不错的时候,他能坐着轮椅来到窗边,隔着玻璃用电话和陆淙聊聊天。


    陆淙仍然穿着厚厚的无菌服,带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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