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镇纸

3个月前 作者: 仲夏雨
    第189章镇纸


    往常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吃住都在公司的人这天居然卡点才到。


    郁驰洲用不着打卡。


    但路过前台时还是引起了前台的好奇:“郁总,你从客户那回来啊?”


    曾几何时,他已经从带着几分戏谑的“小郁总”变成了真正让人信服的郁总。


    公司的这些人,除了这两年新招的,剩下都是以前留下的老人。大多数都是在最困难的时期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说话没那么多讲究。


    郁驰洲脚下松弛,外套也很随意地搭在臂弯上:“没,刚从家里过来。”


    “好稀奇。”前台说,“你给自己放假啦?”


    他眉眼倦怠:“是啊。”


    几步之后忽然停下脚步:“这几天有客户来都联系你们小王总去,我放年假呢。”


    “那可太巧了,小王总一大早就来了。你要不亲自跟他说?”


    郁驰洲挑了下眉。


    王玨来这么早他是没想到的。


    这人跟他不一样,是社交动物。白天在公司时间少,有空都是赖在客户那待着。


    有王玨在,免了郁驰洲许多不必要的应酬。


    而王玨本身对这些你来我往也不反感,应该说,他极其享受在酒桌上跟人称兄道弟的过程。加之魁梧的运动员身材,他到哪都吃不了亏。


    偶尔利用长相卖个傻,还能让客户觉得自己不小心捡到个大便宜。


    这方面郁驰洲自愧不如。


    他太傲,即便一再放下身段,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


    客户欣赏他,愿意合作,可偶尔也会冒出一点想要为难他的小情绪,就好像时不时用暗语敲打他:你小子凭什么骨头这么硬。


    这些事在王玨来了以后少了许多。


    唯一一次出纰漏,也就是王玨实在和人处嗨了,没经过公司同意,多让了两个点和一些合同上的细节。


    那几处细节恰恰是关要,很影响接下来的合作。


    回来郁驰洲冷着脸想了许多补救措施,也在王玨说“嗨,大不了这单不赚”的时候反将回去一军,问他是不是脑子里全是肌肉。


    不过兄弟间的争吵作不得数。


    到不了第二天,两人又和好了。


    也多亏李川在中间插科打诨了一句:“认识这么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脑子里本来就没几两东西。”


    换来王玨不满地哇哇大叫:“说谁呢,肌肉密度才高,我的脑子比你俩重多了!”


    这样经久不衰的友谊也是最难的日子里撑着郁驰洲度过的原因之一。


    他进了办公室,果然看到王玨大咧咧躺在沙发上。


    王玨翘着两条腿,在听到开门声时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落一瞬,而后很阴阳怪气地说:“这谁啊,哪个臭不要脸的来上班了。”


    郁驰洲把外套搭在靠背上:“你今天倒是早。”


    “是啊,我早。”王玨啧一声坐起,“我为公司鞠躬尽瘁,回头还得跟着某个人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郁驰洲心情好,在这句全然骂他的话里找到了夸回去的点。


    “嗯,三个成语。”他说。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又在阴阳我!”


    王玨说着目光随他移动,看到那人松了松领结到对面坐下,很顺手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敲出一根。


    烟都已经含在嘴边了,在去翻打火机的那几秒他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后悔,又把烟从唇边取了下来,顿了顿,抛进垃圾桶。


    “我靠,浪费啊!”王玨骂,“你不抽给我。”


    他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把剩下那半包全丢了过来:“你也少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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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玨老神在在已经点燃一根,长长吁出一口:“谈生意哪有不抽烟的。”


    这话刚落下,他的好兄弟已经起了身。


    从对面挪到了几米外那张单人沙发上去。


    王玨万分受伤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你他爷爷的还嫌弃我?”


    “没办法。”那人说,“妹妹鼻子有点灵。”


    “……”


    他都已经极力避开畜生话题了,畜生本人还敢主动提?


    缓了好大一会儿,王玨夹烟的两指压着自己眉头:“我今天来这么早还真有一件事说不定你想听。”


    郁驰洲已经翻阅起了项目书,闻言分出一半心神:“你讲。”


    “有个新材料的项目在德国有实验室,客户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拿到那边一手资料。最好是能和实验室合作研发,这样的成果他们会更信服。”


    郁驰洲翻页的手一顿:“你意思是要去德国跟实验室那边谈?”


    王玨更直接:“你去我去?”


    这种事通常都是王玨自己做主,不需要特地来问他一声,既然拿到他面前来问——


    郁驰洲转了下手里的电子笔,扬眉:“懂了,我去。”


    “哎,我这个人啊真作孽。”王玨哀叹,“又当了一回坏人,回头得敲点电子木鱼去,积积德。”


    郁驰洲唇角微扬:“谢了兄弟。”


    搞什么啊,这么要命。


    王玨恶心地搓了搓自己胳膊,半晌,很郑重其事地叮嘱:“我警告你,对我妹好点啊。”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一个人会像郁驰洲那样对妹妹好。


    这句叮嘱既没有立场,也很多余。


    但他还是受了,说:“我知道。”


    晚上回家,车子副座拿下来一捧很漂亮的蔷薇花。


    大家都那么心知肚明,郁长礼瞥过来一眼,妹妹也跟着面红耳赤地瞥过来,他偏要说:“家里太素,买束花点缀点缀。”


    那束花很自然地交到陈尔手里。


    她抱着比她身体还庞大的花束,快要滴血的耳朵藏在包扎纸后,问:“那家里有花瓶吗?”


    “我找找。”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储物间走,直到视线追踪不到。


    陈尔压着惊喜的语调,故意一板一眼:“你真的不要太明显。”


    “爸爸看不出来的。”郁驰洲淡定说。


    储物间的光有一半来自于走廊上灯光的余晖。


    所以他淡然的脸落在半明半昧间,很是惑人。


    陈尔盯着他看,没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为什么郁叔叔看不出来,反倒很是拨开云雾地反问一句:“你为什么好像都不怕被发现?”


    妹妹多聪明啊。


    他用近乎无奈的语气说:“多心。”


    是不是多心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安静的、未开电视的客厅,郁长礼听到储物间传来一声类似于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撑着膝盖几乎就要站起来。


    视线落在不被门遮挡的、地上那半束正颤巍巍绽放的花朵上,他又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好半天,储物室重新响起动静。


    混蛋儿子拿着花瓶从里边走了出来。


    走近了,花瓶咚一声放在台面上。


    再抬眼去看,儿子嘴巴上赫然有个新鲜的红色破口,像个小牙齿印。


    郁长礼哗一下站起来,两条胳膊扶在腰间。


    镇纸呢?


    他那枚镇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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