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划清界限的证明

3个月前 作者: 仲夏雨
    第165章划清界限的证明


    已经失败那么多次,为什么还要自取其辱呢?


    陈尔不明白。


    她的脸颊被他捧着,却不是情人间的狎昵。


    急促的呼吸声在她过于清澈的眼睛里一声声慢了下来,最后趋于平静。


    郁驰洲最后垂下手,背身向她。


    那天晚上,陈尔开始收拾行李。


    而郁驰洲也在露台上抽完了人生第一根烟。烟味很呛,从鼻腔到喉管都是辛辣的,他记着这种感觉直到最后一口拧灭。


    这栋房子迎来过聚,也将会迎来散。


    曾经去机场的一个小时路程总是妹妹送哥哥,这次难得颠倒,成了兄长要与妹妹告别。


    原来送身边的人离开是这种感觉。


    心口像被剜走一块,思绪是迟钝的,呼吸是抽痛的,每个落在对方身上的眼神都是深而重的。


    而离开的人则要云淡风轻许多。


    她只是坐在那,安安静静休息,偶尔看一眼手机。


    这种看着别人走的无力感她已经经历了太多次,所以换他承受一次也是他应得的。


    看着漫长成红龙的前车尾灯,郁驰洲也想过要不就这么堵着算了,永远开不到机场,这段路就能一直这样下去。


    可老天对失意的人总是那么不公平。


    这段拥堵过后,前路一路畅通。


    一小时零五分的车程,只延迟到达了十分钟。


    他没把车开去国际/港澳台闸口,而是一路开进停车库,这样时间还能再长一些。替她拿行李,帮她办理登机和托运,再把人送到安检口。


    他来往这么多次,不需要看机场指引都已经烂熟于心。


    区别于旁边手忙脚乱办理手续的旅客,他稳妥又细致,万事有条不紊。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这个哥哥最后的用处。


    养孩子的确是王玨说的那样。不知不觉,已经进行到了放手、别回头的那一步。


    在家的这几天,他和妹妹没有回避,却也疏于交流。


    所以到了分别的这一刻显得那么陌生。


    妹妹推着随身小行李箱往前,他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就像无数次送她进学校大门一样。


    从前送得近,如今送得远。


    那道闸门终于抵挡了他前进的步伐。


    妹妹站在那同他说:“走了。”


    他点头,手掌朝下做了个摆手的动作。


    并非要装得同她一样云淡风轻,而是胸口太疼,疼到难以成句。


    那条队伍好短,才三五个人就轮到了她。


    郁驰洲双手抄在兜里,安静地看着她走过闸门,举着双手让金属探测仪慢慢扫过全身,直到通道的那一头。


    她拎起随身行李,在最后快要看不见的转弯角,破天荒回了一下头。


    那一眼很长,隔着人群。


    他不知道那一眼里是怎样的决绝,只笨拙地期望学校早日放假。这样收到她要回来的消息,他会第一时间来迎接。


    机场广播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催促旅客登机。


    最后也是先勇敢的人先收回了目光。


    她朝他展颜,没说再见,径直走向人群。


    漫长的那一眼,除了她的背影,周围一切都成了延时镜头。


    轨迹拉长,拉远,直至消失不见。


    “旅客朋友们,现在播报一则紧急失物招领信息。工作人员在h值机岛附近捡到黑色手提包一只,内含身份证,护照,钱包等多项重要物品,请听到广播的张强旅客、张强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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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声被落在身后,郁驰洲终于抬步,一步步向外。


    跨出机场的那刻,他觉得自己也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人潮奔涌到了眼里只剩空旷。


    裤兜里那盒早就开封了的烟最终还是被揉皱了。


    烟草细碎,又被谁的汗浸湿,取出时已经是软烂的一截。


    烂掉的那一截被夹在指间。


    他坐进车里,安静地抽完因潮湿而变得更呛人的半根。


    从不适应到慢慢习惯辛辣,好像也就这几天的事。


    数分钟后,黑色商务车驶离机场,没有上机场高架,而是在两公里之外的空旷处停下。


    这一停,又是几个小时。


    直到头顶一架东航国际航班跃空而上飞过头顶。


    靠在车头始终沉默伫立的男人拧灭最后一根烟,抬头。


    云层之上是他丢失的另半颗心。


    他轻轻扬了扬手。


    那么大度,又那么宽容。


    飞吧,他在心里默念,越远越好。


    趁更乱之前。


    ……


    梧桐路的房子迎来送往,最终只剩下一个人。从房子建成,梧桐便植了下来。


    这么多年房主换了好几任,它日渐茁壮,见证过的离散比谁都多。


    此刻风吹过,它安静地落几片叶,也算是一场告别。


    郁驰洲将车停进院子。


    旁边有遮阳棚的那一面停着那辆许久都不会再有人开的电车。


    左右无事,他索性卷起袖子把那辆车细致地从外到里洗了一遍。杯架上里还塞着她用过的便签纸,上面写着:驱蚊喷雾、五号电池、清凉膏、矿泉水、一次性洗脸巾……


    车镜上吊着一枚护身符,浅金色的,写着出入平安。


    和他时常挂脖子里的那一枚出自同宗。


    还有后备箱,整整齐齐摆着一些露营装备。


    她用过的车不用怎么收拾,留下的东西本来就少,何况她自己也是个总犯强迫症的人。


    郁驰洲很快清理好。


    手机一直在旁边震,项目上的人这几天总发消息给他,问他什么时候能过去,招商局的人常常说起他。


    托李川的福,新项目在邻省进行得很顺利。


    李川的姑父时常关照,作为后辈,郁驰洲也尽量待在新公司现场,给足对方面子。


    他回消息说下午就回,进了门,脱掉衬衫往楼上走。


    这栋房子近期不会有人再来。


    他淋了浴,收拾好地上潮湿,又把东西两侧房间的四件套拆下来放进洗烘机。


    这些事他已经做得轻车熟路。


    可是拆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也是他床头那枚枕头被翻开的时候,一张纸轻飘飘地扬了起来。


    上面的印花很是眼熟。


    他弯腰捡起。


    过去无数画面忽然在眼前闪过。


    ——赚钱养哥哥了啊?


    ——三年的,等你毕业做你的启动资金。


    ——你想和我划清界限啊?


    ——什么你的我的。


    那是张她临走前压在他枕头底下的五十万存折。


    也是她想划清界限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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