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缪斯

3个月前 作者: 仲夏雨
    第139章缪斯


    胸腔震耳欲聋。


    不仅是对秘密的窥探,更是在与画布上那么多自己对视时不自觉肾上腺狂飙,心律失常。


    陈尔有一瞬觉得自己一定是眼睛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郁驰洲的画上全是自己。


    狠掐自己一把,疼痛袭来,她发觉居然不是做梦。


    雨势渐大,斜顶玻璃被敲出和她心脏同频的杂音,噼里啪啦的。


    一室月光被乌云遮蔽。


    画布上她清丽的面孔陷入更深的黑暗,稚气衰减,变得瑰丽和成熟。


    她不敢碰那些画,怕画的主人回来发觉异常。


    可念头一转,她又觉得被发现未必就是坏事。


    于是大着胆子掀开其中一张。


    ——人犯了一次错,第二次就自然跟着来。


    但当人犯下无数个错,就不会再去细数自己的道德值是否缺斤少两。


    起码陈尔是这么想的。


    翻开一张就会紧接着翻开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她在越来越熟练的描摹中不断看到自己。


    最终停留在一张皱巴巴、有着明显褶痕的废稿上。


    它被压在整沓稿纸最下方。


    上面画了一只潮湿的脚掌,线条优美,纤秾合度。骨与肉的绝佳比例让人不自觉对着寥寥数笔产生欲望。


    陈尔不知道他是想着谁在画,却也明白放在这沓纸里在象征谁。


    低头,拉高裤腿。


    俯身的角度刚好看到一块凸起的小巧踝骨,和稿纸上如出一辙。她拿着皱巴巴的画纸走到窗下,没有再细致比对,只是轻盈转了一圈。


    郁驰洲的秘密。


    哥哥的秘密。


    掩上门,再次回到床上,陈尔这一觉睡得很满。


    早上起来郝丽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她说:“有吗?还好啊,可能是昨晚下过雨,天气没那么热了。”


    一场不大的雨,早上起来地面就已经被蒸干。


    郝丽扒开窗户感受了一下风,仍觉得暑气袭人。


    “陈尔,你一定是被热傻了。”她说着陡然惊叫,“你看,你还在笑!”


    陈尔摸了下嘴角。


    有这么明显吗?


    无论如何,郝丽来扈城玩的这些天陈尔都表现得很高兴。她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绝大多数也是陈尔第一次以游客的身份认认真真去玩。


    这趟扈城之旅结束后,郝丽就要去往新的城市。


    她志愿报在了西南地区。


    因为那里分数线比东部沿海低,更因为郝丽喜欢吃辣,心生向往。


    要走的那天陈尔送她去坐火车。


    八月中后旬,车站已经被来来往往赶着去学校报到和军训的学生们占据。


    郝丽好不容易找到检票口,转头问她:“这几天你心情这么好,不光光是因为我来玩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时候你对着手机也会笑。”郝丽见怪不怪,“小王哥回他女朋友消息时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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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不是谈恋爱,只是在回哥哥消息时忍不住会想,那么平和、稳重、收敛的语气后面藏着什么呢?


    他问她热不热的时候,会不会其实在说想你。


    问玩得累不累的时候或许是心疼的潜台词。


    钱够不够等于宠溺。


    晚安就是爱。


    那么多隐藏的信息,她都要像解谜游戏一样充满耐心地去解。


    陈尔忽然开口:“你说,如果一个爱画画的人画来画去模特都只有一个,那说明什么?”


    郝丽被她突如其来的大转弯弄得懵懵然。


    半晌:“因为……喜欢?”


    车站人声嘈杂,好朋友就在耳边跟她分析。


    “你看啊,《泰坦尼克号》里杰克画了那么多肉丝,《魅影缝匠》男主将女主视为自己的艺术载体,还有《翁莎情史》,莎士比亚创作罗密欧朱丽叶的灵感来自于他和薇奥拉的恋情。虽然最后一个是虚构电影,但!”


    郝丽说:“艺术家和缪斯,本来就是无解的,要么疯狂地爱,要么阴暗爬行。你就琢磨吧!”


    因为那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郝丽与文科失之交臂。


    这不影响她饱览群片。


    她说着说着突然暂停:“你哥哥也是画画的吧?”


    “嗯。”陈尔轻声,“但他很久没画了。”


    “哦……”


    郝丽把心里那点狐疑压回去,又拢着好朋友的肩:“那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没有特指谁。”陈尔望向大屏幕,“你的车是不是快检票了。”


    “对对,我得走了啊!回头我们电话联系!”


    “嗯。”陈尔挤着人群把她送到门边,“电话说。”


    好朋友离开扈城,陈尔的学校再过几天也要开学。


    她一个人在扈城也并不无聊。


    阁楼这种地方,怀着抱歉的心进去一次,就会理所当然进去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她不是个多会品鉴艺术的人,但她却能看出画下这些时那人的挣扎。


    艺术家和缪斯、疯狂地爱、阴暗爬行。


    陈尔拿着画稿看的时候甚至觉得阴暗爬行的是自己。


    对啊,哪有人频繁逾矩闯进别人私人空间的。


    将画纸盖在脸上,她仰倒在地板上。


    夏日不开空调的阁楼,烈日灼晒,陈尔很快出了汗,鼻尖上细密的汗珠不知不觉洇湿画稿。


    她在这个空间里留下了很多活动痕迹。


    起初还想着看过之后把东西归拢到原处,以她的细致,想不被别人发现很简单。


    可越到后面她越犯懒。


    也或许不仅仅是犯懒。


    就像来到这栋房子前想着要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现在的她想在这间阁楼留下更多的痕迹。


    内心不自觉升出隐秘期待。


    如果郁驰洲知道她来过,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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