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李斯：怕死不丢人

    夜深，章台宫，内殿。


    三位重臣，李斯、蒙毅、司马贤，三人坐在一侧。


    对面，是脸色阴沉的嬴政。


    诡异又压抑的气氛，弥漫着整个内殿。


    片刻后，嬴政指着木案上的密报，“寡人旨意，为何还没走出咸阳？”


    听得陛下的问话，三人无一人敢开口。


    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还是嬴政一声怒哼，振得三人心头一颤，“蒙毅，你身为咸阳太守，你来说。”


    蒙毅心里苦啊，可还是不得不拱手，“末将以为……”


    “定是天气，耽误了陛下旨意的行程……”


    然而，司马贤却赶忙插话，“蒙大人，近日咸阳，晴空万里。”


    蒙毅在心中亲切问候了他祖宗八辈儿！


    瞧得陛下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蒙毅心中一声叹，“回陛下……”


    “末将以为……”


    “不如收回成命……”


    “放肆！”嬴政怒瞪双眼，一巴掌狠狠拍在木案上，“若寡人收回成命，那日后还有谁会遵从寡人的旨意！”


    这时，面无任何表情的李斯，从衣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递给陛下，“陛下，这是百官联名，乞求陛下收回成命。”


    嬴政闻言，诧异地看向李斯，因为当初，还是李斯考量的这三则计策。


    李斯此举，为的就是看看哪些人是忠臣，哪些人是奸佞。


    忠臣，当死。


    奸佞，则反。


    可后来李斯也意识到了，他忽略了一点。


    恰恰是被他忽略的这一点，是最致命的。


    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


    无论是忠臣还是奸佞，在生死时刻，定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如今三位公子分别监军大秦的三个门户，若三位公子得到旨意后揭竿而起，那……


    想到这儿，李斯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脖子。


    脑袋还在。


    片刻后，嬴政沉声开口，“李斯，你怕什么？”


    见被陛下瞧出了心思，李斯也不尴尬，“回陛下，臣，怕死。”


    嚯～


    蒙毅和司马贤皆深深地看了李斯一眼。


    李斯拱手再言，“若三位公子得旨后起兵，以陛下身边有佞臣为由，出兵伐之……”


    “那臣，死得可就相当冤枉啊。”


    “臣可以为大秦而死，可以为陛下而死，可以为天下苍生而死，这都是死得其所。”


    “唯独被冤枉而死，臣，以为，死得忒亏，不划算。”


    听得此话，蒙毅和司马贤，更加佩服这位大秦的左丞相了。


    能把怕死说得如此义正言辞，普天之下，恐怕唯有李斯一人了。


    嬴政双眼一凝，“李斯，那你说，该当如何？”


    思索片刻后，李斯拱手，“臣以为，旨意，肯定要送出去。”


    “若送不出去，定会辱没陛下的威严。”


    “而且，下面那些人，并非阻挠传旨。”


    “他们只是花了重金，让传令兵，在咸阳城中缓行几日而已。”


    “毕竟陛下天威，他们不敢冒犯。”


    “哼！”嬴政撇了李斯一眼，“李爱卿倒是会说话。”


    反观李斯，像是受到表扬一样，挺直了腰杆。


    时过片刻，嬴政沉声开口，“你还未说该如何？”


    李斯尴尬一笑，“回陛下，既然如此，不如，杀一批人，好让下面的人安心。”


    听得此话，嬴政面色骤沉。


    他是杀过不少人，可这些人里面，有些是迫不得已，有些是必须要除。


    可毫无缘由就杀人，只为了安抚别人，嬴政做不到。


    如此做法，唯有昏君。


    瞧得陛下的脸色如此不好，李斯赶忙开口，“回陛下，臣所说的杀人，并非杀无罪之人。”


    嬴政挑眉，“以你看，何人有罪？”


    这时，蒙毅和司马贤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他俩是真的担心李斯把矛头指向他俩，以免受无妄之灾。


    这并非二人过于担心，而是大家都为官多年，又有谁的屁股是真的干净的。


    李斯双眼一转，故意撇了蒙毅和司马贤一眼后，缓缓开口，“陛下，那些为陛下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可还在章台宫，活得好好的呐。”


    是啊！


    蒙毅和司马贤闻言，双眼一亮。


    因为陛下早就有杀了这些人的想法，之所以留着他们，是等着公孙炽带回徐福后，一起处理。


    然而，回来的，只有公孙炽一人。


    这件事儿，也就被搁浅了。


    嬴政眯着眼，思量着。


    李斯拱手再言，“陛下，臣以为，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不如让他们死的有用些。”


    “陛下还可以传出第二道旨意，称是受奸人蛊惑，才下的第一道旨意。”


    “如今奸臣已被正法，第一道旨意，则失效。”


    嬴政黑着脸，“此等出尔反尔，寡人不喜。”


    李斯补充开口，“非也。”


    “臣以为，这两次传旨，刚好是一张完整的照妖镜。”


    嬴政闻言皱眉，“何意？有话直说，寡人不喜吞吞吐吐。”


    “诺，”李斯拱手再言，“若是忠臣，定会感激陛下的仁慈之心，还会上书赞美陛下的英明，日后，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忠臣定会愈发努力。”


    “若为奸臣，同样会感激陛下的不杀之恩。”


    “可奸臣的努力，却是另外一个方向。”


    “奸臣会增加募兵的速度，广撒网，网罗门客。”


    “这样一来，奸臣谋逆的速度，亦要快上许多。”


    听得李斯的这番话，嬴政眉头紧锁，“这，岂不是寡人逼得他们谋反？”


    “如此一来，寡人与昏君何异！”


    蒙毅和司马贤，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骇神色。


    看来，权谋，的确不适合他们二人啊。


    李斯却微微一笑，“陛下，奸佞，早晚都要谋反。”


    “陛下只不过，让这些藏在淤泥里的小王八，早早浮上水面而已。”


    听得李斯的这番话，嬴政点头，只因李斯言之有理，“若有人反，该当如何？”


    嬴政在意的，是如今可调动的兵马，为数不多了。


    上郡有三十万将士，却用于戍边，不能动。


    五十万将士在百越，同化蛮夷，亦不能动。


    而好不容易召集的五万大军，随王贲征讨夜郎的军队，虽说开始的时候势如破竹，可如今也陷入了焦灼之态。


    瞧得陛下的愁眉，李斯淡淡一笑，缓缓开口，“陛下，我大秦，还有一支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