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安定1

    五月，南淮城。


    天气说变就变。


    早晨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铅灰色的云团就已经从废土北方压了下来。


    这些天，内城进行了大整顿。


    不少基础设施，都进行了修整。


    一扫之前还是马拉尔镇的颓败，道路干净，铺着复合材料新路面。


    街道两侧的建筑高矮错落，竖起一座座新建筑。


    谢家的庭院，这些天，热闹非凡。


    谁让现在的政治新星，曹胆居住其中。


    不过好在谢家规矩森严，不管是家族子弟，还是府上的侍女护卫都很低调。


    朱红大门白天开着，偶有人进出，动作都不大，声音也不高。


    庭院内，西厢的廊下，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个抱着孩子悠闲踱步的人影。


    那人衣着简单，喜笑颜开，正是曹胆。


    至于那孩子，当然是他儿子，曹无忌。


    曹胆给他儿子取名无忌，意为“坦荡无拘。”


    此刻孩子正窝在曹胆的臂弯里，一双眼睛睁得很大，黑白分明，神情专注，打量着廊外院子里那棵紫色三角梅。


    准确的说，是树上一只宠物鸟雀。


    孩子就一直盯着看，也不哭，也不闹，就是看。


    "看什么呢。"


    旁边廊柱边坐着的谢盼辰，把手中的茶碗放下，歪头看了看儿子的表情，又抬头看了看那棵三角梅，没看出什么名堂。


    "就一只鸟雀。"


    曹胆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了，落在谢盼辰眼里，她就知道曹胆现在心情是极好的。


    "又来任命了。"谢盼辰随手拿起搁在石桌上的一份文书，递过去。


    "这次是什么，军部副部长，跟上次那个森林防治中心的什么副主任，差不多意思。"


    曹胆单手接过，扫了一眼，随手搁到了一旁。


    "收着吧。"


    "不去上任？"谢盼辰挑了挑眉。


    "急什么。"


    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谢盼辰已经习惯了。


    这段时间，管委会那边发过来的文书没停过。


    少将军衔、管委会委员、近卫局副局长、森林防治中心副主任、军部副部长……


    每隔几天就新添一个，每一份文书送来，曹胆的处理方式都一样：接了，看了，搁在一边，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旁人眼里，这叫端架子。


    谢盼辰心里清楚，这叫没心思。


    ……


    西院，靠近后花园的那一排厢房。


    朱含弘坐在镜前，正在整理发髻。


    她的镜中倒映着的面容，与数月前相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变化。


    颜值高不说，浑身透着饱满生机。


    她皮肤细润光泽，连发丝都比以前更有光泽，在镜子里闪着细密的暖光。


    她的手轻轻沿着发际线抚过，指尖停顿了一下。


    感受到体内充沛的异能，这就是中级职业者的感觉吗？


    厢房的帘子被人掀开，匡薇薇扶着门框进来，身上还带着练功后的汗气，发丝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神却亮得很：


    "我刚才试了一下，感觉身体似乎多了一些东西，就跟旧时代的玄幻小说主角一样，似乎觉醒了。"


    "多了什么东西？"朱含弘转过身来。


    "就是那个……"匡薇薇伸出右手，手心向上，一丝极细的半透明念力薄膜缓缓展开。


    "我的念力居然在实体化，而且凝聚速度和质量持续提升。"


    朱含弘看了片刻，"念力实体化还在持续增长吗？现在达到多厚了？"


    匡薇薇把手收回来，在帘子旁边找了个地方靠着。


    "曹胆跟我说，等我突破到白银级，这个念力能力还能继续强化，他在东海见识过有人把念力结晶化的强者。"


    朱含弘好奇道，"那你现在距离白银级还差多少？"


    匡薇薇伸出一根手指。"一步。"


    二女，都是曹胆最近从刺骨林接回来的。


    谢盼辰没有丝毫意见，谢家族人更不会多说什么。


    其实，有心人稍微打听，就知道曹胆的这些女人，那都是从微末时期，就跟着曹胆的。


    至于他们近期的变化，当然得益于那枚【升华魔方】。


    曹胆先后找机会，暗中用它将朱含弘与匡薇薇各自升华了一遍。


    刷出来的专长与天赋，一件比一件实用。


    朱含弘那边，除了突破至中级职业之外，还意外刷出了一个与异能感知有关的天赋，有点类似于野兽直觉。


    她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内敌意的方位，而且这精度，随着自身实力的提升而增加。


    这算不上什么攻击性天赋，但对于废土环境来说，那是极为好用的。


    匡薇薇那边出的东西更杂，但架不住数量多，七八条专长和天赋里，有三条直接关联战斗，那个念力实体化天赋只是其中最平常的一条。


    ……


    书房里摞着高高低低的一叠文册，储存设备。


    那些东西，是他利用管委会委员的身份，从各处调阅来的南淮城知识传承。


    离子技术的基础原理、初级空间技术的运作框架、武道功法的体系图谱……


    曹胆这些天除了领孩子，陪自家女人，也没闲着，一直在修炼学习。


    【维度工厂】里的运转声，更是没有停歇过。


    机械造物一批批地下线，有微型侦查单位，有后勤支援型的工程体，有备用的战斗单位……


    马上就要大战，他可是铆足了马力生产。


    相对于职位的升迁，地位的变化，曹胆最高兴的还是，他的另外一个女人，怀了他第二个孩子。


    南海方向。


    矩镜漪，怀孕了。


    曹胆在系统界面上，看到她的状态，欣喜若狂。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要亲自去一趟南海把人接回来。


    但是想到巨炮森林防线告破，兽潮南下，整个北方的局势如同一口被捅破了的锅，乱成了一片。


    这南淮地区，危机也不小。


    南海虽远，但是也比这里安全。


    而且南淮城这边，刘贺私下里敲打了一圈嫡系人马：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南淮地区。


    这话没有说死，但听的人都明白。


    ……


    五月末，曹胆终于搬出了谢家。


    新府邸建在内城偏北方向，是一处原本属于某个没落的名门家族庭院，被管委会划拨重修。


    院子规模比谢家还大，都是按照委员级以上配置的。


    跟着搬来的人，除了谢盼辰和曹无忌，还有朱含弘与匡薇薇。


    谢家和匡家各自充来了几个侍女，说是服侍，实则也有护卫的意味。


    两家的当家人都不是省事的，知道这内城虽然安全，但保不准有什么意外。


    此来的侍女一个个实力都不弱，身上都有备用的超凡武器。


    曹胆对于府邸的护卫，也有考量。


    他找回了不少旧部，做了分拨。


    刺骨林时期跟着他的老人，愿意继续在军中任职的，他托了关系，给安排了位置。


    剩下的，进了府邸充护卫。


    第一天搬进去，曹胆独自在正院里站了一会儿。


    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


    这是充满各种危险的废土。


    但是此刻，站在这个院子里，他能听到孩子在厢房里哭闹的声音，能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食物气味，能看到侍女在廊下挂晾换洗的衣物。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恍惚。


    这算是重生废土以来，真正意义上的太平日子。


    ……


    门前的热闹，从搬进来的第二天就没停过。


    内城的家族名门，都知道曹胆在刘贺面前的位置。


    有的是之前就有意拉拢却一直没找到时机，有的纯粹是跟风。


    总之，礼物开始往府邸门口送。


    什么都有。


    灵能晶石，罕见草药，旧时代的机械零件，各种超凡器物。


    曹胆的态度，来者皆收。


    不分厚薄，照单全收，收了就当进库，礼单留档，该回礼回礼，该致谢致谢，不冷淡，也不热络。


    阮声远把曹胆的态度摸清后，后来处理这些往来就顺手多了。


    但有一类，是不能照单处理的。


    那就是婚约。


    那种捧着自家嫡系孙儿生辰八字、或者抱着个奶娃娃上门来要给曹无忌定娃娃亲的。


    曹胆只要听说了，一律挡在门外，连礼都不让进。


    曹无忌出生时的那场异象，内城里有感知力的人全都感受到了，有见识的人心里全都有数。


    这孩子将来但凡顺顺当当长大，一个高级职业者跑不了，往高了看，还不一定到哪里去。


    这种孩子的亲事，不是娃娃亲阶段能定的东西。


    定早了，吃亏的是哪边，大家都门儿清。


    于是这些人换了方向，开始打曹胆本人的主意。


    各种各样的信号，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传递过来。


    有托中间人说情的，有在宴席上旁敲侧击的，有直接让家里的嫡系女儿"恰好"出现在曹府附近，整日制造机会遭遇曹家人……


    曹胆对这些一概当没看见，处理方式比处理礼物还简单，当空气。


    某日，他从刘贺那边开完一个小会议出来，随行的内勤把一份名帖递给他，说是某家来访，想拜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帖上的姓氏。


    李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南淮之北。


    山南市。


    这四个字，此刻已经不再代表一座城市了。


    到处都是残存的建筑废墟，一个人都没有了，到处都是怪物。


    东胜中南水泽地区的兽潮席卷而过之后，山南市的原住民跑不掉了，都被怪物当了口粮。


    那些怪物形态各异，想到一部分族群，直接选择在废墟中安家。


    破碎的楼层里，隔三差五，就是一片怪物巢穴。


    特别是地下管道系统里，堆积大片大片的怪物卵块。


    这还不算完，这些水泽环境生长的怪物，特别喜欢潮湿地方。


    不少怪物直接在城市地下设施大洞，城市破灭没多久，地下就被掏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怪物。


    此刻，山南市俨然变成了怪物巢穴。


    向南距离山南市几百公里，是一片沙漠，这里是猩红教会的临时驻地。


    这片沙漠出现在废土地图上已经有几十年了，是某一次大规模的气候异变之后，草原地带迅速荒漠化的产物。


    沙粒细灰，混杂着大量岩石粉末，踩上去不是松软的感觉，很硌脚。


    这种沙在风起时会变成锋利的细针，一般人若是不做防护，很容易皮肤割伤。


    猩红教会的人，已经在这里扎了将近三周。


    沙漠中央，有一处绿洲。


    水源来自地下，水质不算好，需要过滤处理之后才能饮用，但总归是水。


    绿洲周围有稀疏的植被，矮小的灌木，歪斜的耐旱树木，比起周围漫无边际的灰沙，这里难得的不错。


    猩红教会围绕绿洲建起了临时营地，沙地里，深红色的帐篷如同一片血色蘑菇。


    营地外围设有警戒线，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巡逻队换防。


    那些巡逻队员穿着厚实的红袍，头顶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眯起来的眼睛。


    "这沙漠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两个巡逻队员并肩走着，其中一人低声抱怨，一边说话一边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那里沾了一粒沙子，在嘴皮子上磨出细微的刺痛感。


    "天天吃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像山南市那样的好地方。"


    沙尘在远处翻滚，灰褐色的尘柱在天边盘旋。


    另一人踢了踢脚下的沙，偏头说道。


    "想都别想了，山南市没了，南边能比得上的，最近的就只有南淮城。"


    "不过那可不是好占的地，你没听说吗，牧首前几周就去跟刘氏谈过了，说是只要咱们把一部分兽潮牵制在这边，他们答应回头给传教地。"


    "真的？"


    前一个人的眼神亮了起来，连忙道，"那太好了，有传教地就有信徒，有信徒就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


    脚下发出了一声细低沉的"咕噜"声。


    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他们脚下的沙，开始鼓起来。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沙地正下方缓缓拱起，推着沙面向上凸出。


    那凸起的面积很大，直径接近四五十米。


    两个巡逻队员愣住了，看着脚下那片凸起的沙地，谁也没来得及反应。


    凸起的沙地骤然崩裂的瞬间，沙层之下直接张开一张大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密密麻麻的肉刺，向内翻卷。


    "砰！！！！"


    沙子在四面八方迸溅。


    连惊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两个人影，就这样消失了。


    那张嘴重新合上，沙面随之平息。


    沙地上，只留下两行中断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铁灰色的沙地上，在风里，一点一点被沙粒填平。


    这样的事，在猩红教会的临时驻地附近，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猩红教会派出多批次搜索队，白银级猎人带队，拉网式搜索附近沙地。


    什么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