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章崖边摊牌

3个月前 作者: 西城流云
    飞舟破云而行,起初几日风平浪静,弟子们或打坐修炼,或闲谈观景。


    冯剑不时凑到张芊芊身边柔声攀谈,尽是宗门趣事与修炼心得,张芊芊虽随口应着,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角落的夜雨生。


    他始终在运转《太虚凝元诀》吸纳灵气,周身灵气如丝如缕,汇入丹田,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变得清洌起来。


    张芊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莫名一乱——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为外物所动。


    第七日,冯剑终于按捺不住。


    午间休憩时,他端着一壶云雾灵茶凑到张轩座前,躬身讨好:“张师叔,弟子泡了灵茶,您尝尝。”


    张轩睁眼接过茶盏,淡淡颔首:“有心了。”


    “弟子理应孝敬师叔。”


    冯剑陪笑,“此次矿脉之行,还望师叔多多指点。”


    张轩抿了口茶,忽然话锋一转:“那个夜雨生,你觉得如何?”


    冯剑眼底一亮,立刻压低声音添油加醋:“师叔,夜师弟性子孤僻,不识抬举。芊芊师妹待他掏心掏肺,他却整日冷脸相对,前几日还当众顶撞师妹,甚至扬言要师妹写休书休他……更有甚者,弟子听说,他私下里对师叔您也颇多不敬。”


    他边说边瞥向夜雨生,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张轩的脸色,随着他的话愈发冷厉,指尖的茶盏微微震颤,茶水溅出几滴。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冯剑躬身退下,经过夜雨生身边时,故意顿住脚步,投去一抹轻蔑的眼神。


    夜雨生恍若未闻,依旧闭目修炼,可周身的灵气却骤然一凝。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如寒刃般悄然弥漫。


    傍晚,飞舟降落在中途驿站休整。


    驿站建于山巅,脚下云海翻涌,落日将云层染成金红。


    众人下舟舒展筋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


    张芊芊独自立在崖边,望着云海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碧绿玉佩——那是冯剑下午送她的。


    冯剑缓步走近,轻声唤道:“芊芊。”


    张芊芊回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冯师兄。”


    “还在为叶师弟的事烦心?”


    冯剑温声劝解,“他本就是凡俗出身,不懂规矩,你何必与他置气?”


    张芊芊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不明白。”


    冯剑趁机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想了,你值得更好的。”


    张芊芊手一颤,耳根微泛红,却没有立刻抽回。


    这时,夜雨生从驿站内走出,瞧见崖边二人,脚步微顿,便转身欲往别处去。


    “夜雨生!”


    张芊芊忽然开口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夜雨生停步,并未回头。


    “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冯剑脸色微变,却依旧挂着笑:“你们聊,我去瞧瞧晚膳备得如何。”


    转身时,看向夜雨生的眼神阴冷无比。


    崖边只剩二人,云海在脚下翻涌,晚风拂起张芊芊的发丝。


    她看着夜雨生的背影,忽觉此人近在咫尺,却远隔万重云海。


    “何事?”


    夜雨生开口,语气平淡。


    张芊芊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嗅着他身上清洌如松雪的气息,心头烦躁更甚:“你与我爹……是不是有旧怨?”


    夜雨生转头看她,目光深邃:“张师姐以为,是何误会?”


    “我爹因你娘的旧事对你有成见,可他终归是长辈,你该真心敬着他。”


    “我已躬身行礼,口称师叔。”


    夜雨生平静道,“还要如何?”


    “不是表面功夫!”


    张芊芊急了,“我要你真心融入这个家!”


    夜雨生轻笑一声,淡如流云,转瞬即逝:“张师姐,这场婚姻本就是一个错误,我本就是夜家送来给玄剑门羞辱出气的赘婿。”


    “你自己想想,自从入赘,玄剑门对我欺辱,打压,动不动就想要我的命,骂得连狗都不如。如果真把我当成一家人,他们敢这般放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夫妻本是一体,他们欺辱我,也等于打你的脸。可你一直视而不见。你说,你把我当成什么?当成丈夫吗?”


    “不瞒你说,我入玄剑门,只为见我娘。如今已然见到,时机一到,我便会离开。”


    张芊芊脸色一白,后退半步:“离开?你要去哪?”


    “去能让我变强的地方。我娘没救出来前,不会考虑其它的事。”


    夜雨生的眼神深如寒夜,“这场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你若真心属意冯剑,你随时可写休书。”


    “夜雨生!”


    张芊芊气得浑身发抖,“你就这般想逃离我?我便如此让你厌弃?”


    “不厌弃。”


    夜雨生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只是我心系我娘,没救出她之前,其他一切,都与我无关。”


    无关二字,如冰锥直刺心底。


    张芊芊终于明白,夜雨生对她从无半分男女之情,她自以为的欲擒故纵、争风吃醋,不过是她一人的独角戏,而夜雨生,始终是冷眼旁观的看客。


    “好,你记住今日所言!”


    她后退两步,强忍着眼底湿意,转身跑开,腰间的碧绿玉佩在夕阳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光。


    夜雨笙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面上依旧无波。


    他心知这番话会彻底激怒张芊芊,甚至让她彻底倒向冯剑,可他毫不在意。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件事:


    前往落云山脉,借险境与灵石资源快速变强,然后,杀人,救母。


    至于这些儿女情长、宗门纠葛,于他而言,不过是前路的尘埃。


    他抬眼望向云海尽头,万里之外的落云山脉,妖兽嘶吼,灵石沉眠。


    而他腰间的刀,早已渴血。


    飞舟碾过晨雾,稳稳落在落云山脉前营空地。


    先遣队的弟子早已候在一旁,衣摆沾着暗褐血渍,眉宇间藏着未散的惊悸。


    为首的筑基修士快步迎上,对着张轩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张师兄,矿洞已探明,但落云山脉……最近妖兽疯的厉害,前两拨巡山的弟子,只回来了几人。”


    张轩负手而立,目光漫过营地旁堆放的伤药与断刀,淡淡嗯了一声。


    他没有急着问矿洞详情,也没有追问妖兽异动的缘由。


    只是抬手将人唤到僻静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哪一段最容易出事?”


    “回张师兄,黄风岭腹侧翼,瘴气重、林木密,妖兽向来扎堆,就算是炼气八层的弟子,落单也活不成。”


    张轩缓缓点头。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营地中响起分派令。


    “冯剑,你领十人,巡黄风岭侧翼,警戒矿洞外围。”


    冯剑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张轩的目光随即扫向人群末尾,落在刚整理好行囊的夜雨生身上,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夜雨生,你修为尚浅,入队补位,守在后队,权当历练心性。”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


    可原先来此的弟子,眼神还是悄悄变了味——怜悯的、看戏的、松一口气的。


    张芊芊就站在张轩身侧。


    她抬眼看向父亲,嘴唇轻颤,小声唤了句:“爹,黄风岭那边……”


    “嗯?”


    张轩侧眸看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宗门历练,本就该从险地练起。你有意见?”


    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劝阻。


    她攥紧了衣袖,指节僵硬。


    想再看夜雨生一眼,脖子却像生了锈,怎么也转不过去。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父亲,一边是笑里藏刀的冯剑,一边是入赘以来让她心绪纷乱的夜雨生。


    三个人,三张心思,将她夹在中间。


    她连一句保重,都没能说出口。


    夜雨生垂着眼,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他没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阴恻恻的目光从冯剑那边缠过来,像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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