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血债秘辛

3个月前 作者: 青云一直上
    陈木静静听着,沉吟片刻,低声问道。


    “那片着火的地方,是什么地形?”


    万崇山皱眉回忆。


    “浓烟太大,我也没凑太近看,听他们说是靠近山壁的一个地方,那一片灌木多,树木都很细,长得挨挨挤挤的,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种地方背阴、潮湿、灌木丛生,要是有什么洞穴藏在山壁上,被灌木挡住,平时根本发现不了。”


    陈木没有接话,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万崇山的意思,他听懂了。


    李铁嘴一个半瞎之人,疯疯癫癫跑进山里,恰好就在那个靠近山壁、灌木丛丛生的地方被蝙蝠咬了,又恰好在那里放了一把火,然后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出火场。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恰好?


    要么,他是被什么东西引到那里去的,要么,那里根本就是蝙蝠的巢穴所在。


    而他放的那把火,是在……


    “陈兄弟?”


    万崇山见陈木沉默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


    陈木收回目光,正要开口,堂屋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醒了!醒了!”


    是那个老大夫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和慌乱,陈木和万崇山对视一眼,快步走回堂屋。


    屋里,沈素宁正俯身凑近李铁嘴,手里还握着那根未收起的金针。


    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汉,此刻眼皮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


    “烧……烧……把它烧死……”


    他的声音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沈素宁连忙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温和。


    “你说什么?你要烧什么?”


    李铁嘴眼珠动了动,目光在屋内扫过,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沈素宁身上,又缓缓移向正朝自己走来的陈木。


    嘴唇动了动。


    “……大人……大人……我悔不该……我悔不该啊……”


    陈木上前两步,在床边蹲下,目光与李铁嘴那双濒死的眼睛对上。


    “李铁嘴,你为何要烧山?”


    李铁嘴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像是在笑,又像在哭,嘴唇剧烈哆嗦,开始讲述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那些压在心里的话,一点点往外掏。


    他年轻的时候在外头闯荡,遭了难,回来时一只眼就坏了,另一只眼也不好使,看东西模模糊糊,离得近了才认得出人,村里人说,干他们这行的,五弊三缺总要占一样,他占了眼疾,算命才准。


    可他知道,那不是命,是病。


    他的眼睛一天比一天坏,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彻底瞎掉,他怕,怕得厉害,怕有朝一日,这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真到了那时候,他一个半瞎的老汉,拿什么养活闺女?


    就为这个,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但凡听说什么偏方,什么能治眼睛的草药,拼了命也要去试试。


    那次上山,就是听人说后山背阴处有一种草药,熬水洗眼能明目,他一大早就进了山,摸索着往深处走,他眼神不好,走不快,等找到那地方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那地方背阴,灌木丛生,山壁上裂开一条口子,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了大半,要不是他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脚,凑巧扒开那些藤蔓,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个山洞。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犹豫一下,想着天快黑了,该下山了,可他实在不甘心无功而返,借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鬼使神差扒开藤蔓挤了进去。


    洞里很深,很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熏得他几乎作呕,他摸索着往里走,脚下踩到的东西软绵绵的,低头一看,是蝙蝠粪,厚厚的一层。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蝙蝠。


    一个个倒挂在洞顶,一抹暗红,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光,它们都睡着,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扇动一下翅膀,发出轻微的振翅声。


    他吓得腿都软了,转身想跑,可他眼睛不好,跑得慢,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只扑下来的蝙蝠按倒在地。


    那是一只很大的蝙蝠,翼展比他还长,一张脸长得像个人,眉骨高高凸起,眼睛漆黑,没有眼白,裂开的嘴里满是獠牙。


    但它很虚弱,身上满是伤口,溃烂流脓,眼睛半睁着,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它把他按倒在地,獠牙抵着他脖子,要吸他的血恢复自身。


    李铁嘴当时想,完了,这回是真完了,他死了不要紧,可闺女怎么办?她还那么小,没爹没娘,谁来养她?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哆哆嗦嗦开口求饶。


    他说,这位大王,您别吃我,我……我能给您找吃的,比我的血好,比我的血多。


    那蝠蝙蝠居然听懂了,停下来盯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他说,您要喝血,我去给您找,想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您放我走,我定期给您送来。


    蝠王想了想,便放开了他。


    那天李铁嘴从洞穴里爬出来时,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山,怎么回到家的,他只知道,他欠了一笔债,一笔要用血来还的债。


    一开始蝠王还比较好说话,只要牲畜的血,李铁嘴就偷偷攒钱,去邻村买猪血、羊血,装在罐子里,趁夜里没人时送上山。


    可那点钱哪够?他给人算命,一次收几文钱,一个月也攒不下几个铜板,后来他只能涨价,看一次相多收三文,合一次八字多收五文,村里人颇有微词,说他钻钱眼里了,说他仗着村里就他一个算命的,狮子大开口。


    他只能忍着,陪着笑脸,心里却在滴血。


    可这点钱还是不够,蝠王的胃口越来越大,牲畜的血已经满足不了它,它想要更快地恢复元气,开始要人血。


    李铁嘴这回是真的怕了,他虽是个算命的,走街串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性命。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爹有娘,有儿有女,他怎么下得去手?


    可蝠王在催,它说再不送来,它就下山自己去取。


    李铁嘴知道,它一下山,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他是村里的算命先生,红白喜事都找他,谁家添丁谁家嫁女,他都一清二楚,他比谁都知道,这蝠王要是下了山,村里会死多少人。


    他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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