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山火惊变

    晨光熹微，陈木一行六人策马出了镇妖司，沿着官道疾驰。


    柏俊义站在镇妖司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步履沉重地回到院内。


    队伍里多了两张新面孔，都是丁队的精锐，一高一矮，一冷一热，倒是相应成趣。


    高的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消瘦，腰间挂个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只埋头赶路，目光扫过陈木几人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矮的那人圆脸盘，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背着个比他上半身还宽大些的木箱子，挂着各式工具，他叫刘全，是个话痨，从出城开始，嘴就没停过。


    一会问凌小宁伤好了没，一会凑到冯青面前夸他弓好，被冷脸怼回来也不恼，嘿嘿笑着，又转向沈素宁打听靠山村的事。


    凌小宁伏在马背上，好奇地看着对方箱子，与他搭话。


    “刘哥，你背着箱子多重啊？我看比你还宽。”


    刘权哈哈一笑。


    “不重不重，都是些吃饭的家伙，机关暗器、破障拆锁，样样用得着。这回要找妖物巢穴，少不了钻山进洞，我这些东西保管派得上用场。”


    说罢，又招呼个高的。


    “赵兄，一路烦闷，我看丙队这几位也都是性-情-中人，大家一起聊聊天，交个朋友，解解闷呗，别真跟你那名似的，一声不吭。”


    赵墨瞥他一眼，没说话，偶尔抬眼观察四周地形，眼神专注。


    日头渐高，靠山村的轮廓渐渐清晰。


    马蹄踏过村口时，陈木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身后五人齐齐勒马。


    沈素宁顺着陈木目光望去，眉头顿时紧蹙。


    村里聚集着几十号人，男女老少皆有，却个个灰头土脸，衣衫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有人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有人袖口烧焦了半边。还有几个年轻后生蹲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


    “这是……”


    凌小宁的话还没说完，陈木已翻身下马，快步朝着人群走去。


    人群见他走近，先是一愣，随即有人认出他来，惊呼出声。


    “是陈大人！陈大人回来了！”


    “镇妖司的官爷们又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想往前挤，却被身边人拽住，只远远看着他们。


    陈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佝偻着背，被几个村民簇拥着的老者身上。


    王老根。


    这位老村长此刻狼狈得很，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胡须都被火燎去半边，身上的粗布褂子烧出好几个窟窿，露出的皮肤上燎起一串水泡。


    他被人扶着，脚步虚浮，显然累得不轻。


    陈木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村长，出了什么事？”


    王老根抬头看见是陈木，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沙哑开口。


    “陈大人……山……山上……起火了......”


    沈素宁也下马，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塞进王老根嘴里，又接过村民递来的水囊，喂他喝了几口，王老根呛咳几声才缓过气来。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见村长说不利落，连忙接过话头，把事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今个天不亮，村里一个早起上山砍柴的汉子，走到半山腰时，突然看见山坳深处浓烟滚滚，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猎户生火取暖，可那烟越来越大，越来越黑，火苗子窜的老高，隔得老远都能看见。


    山里人靠山吃山，最怕的就是山火。那汉子当即扔了柴担，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一边跑一边敲锣。


    “走水了！山上走水了！”


    锣声一响，全村都惊动了，壮劳力们扛起锄头铁锹，提着水桶木盆就往山上冲，女人和孩子也跟在后面，拎着能装水的家伙事。


    他们冲到着火的地方，才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麻烦，那处山坳背阴，平时里少有人去，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和野草，还有几片小树林，都是些耐阴的杂木，长得不算高，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火就是从那里烧起来的。


    干燥的灌木烧得噼啪作响，浓烟冲天而起，热-浪-逼-得人根本无法靠近，更要命的是，那地方离水源远，他们提着水桶跑了几趟，那点水泼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时，有人眼尖，看见火场边缘趴着一个人。


    几个胆大的后生抄着锄头，把着火的灌木往两边扒开，硬生生趟出一条路来。等他们冲到近前，才看清那人，居然是李铁嘴。


    那个半瞎的算命先生。


    他浑身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被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最吓人的是那些伤口流出的血怎么也止不住他趴着的那片土地已经被血浸透，黑红一片。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火折子。


    几个后生七手八脚把李铁嘴抬起来就往外撤，可他身上的血还在流，那些伤口太多，密密麻麻，根本包不过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看着瘆人。


    火还在烧，没时间让他们细细处理伤口，几个后生一合计，先把李铁嘴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于是就抬着人跌跌撞撞冲出了火场。


    剩下的人留在原地，继续和火搏命。


    火势太大，水源太远，硬扑是扑不灭了，有人急中生智，招呼大家抄起锄头、铁镐，拼了命地砍伐火场周边的灌木和野草。


    那些低矮的灌木丛虽然长得密，好在不粗，一锄头下去就能连根刨起。


    有人砍，有人拔，有人用脚踢，最终在火场周围清理出一圈光秃秃的防火带，没有草木可以引燃，火才慢慢弱了下去。


    陈木转头看向村西方向。


    李铁嘴的家，那个女儿惨死，疯癫失踪的算命先生，此刻就在那里，浑身是血，血流不止。


    他想起蝠王留下的伤口，凌小宁被咬后，也是血流不止，昏睡过去。若非沈素宁带着止血散，后果不堪设想。


    李铁嘴的伤，也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