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除夕（14）人命

    “娘，今天咱们吃肉了吗？”


    屋门反栓着，一大一小俩个小丫头围在地窖旁，大丫伸手接过娘亲递上来的咸肉，小丫双目放光一脸惊喜的问着娘亲。


    “嗯，今天年三十，咱们吃点好的，”


    “还有，咱们家有吃的这事不许说出去听到没？任何人都不许说！”


    “不然那些坏人就都来抢了，咱们别说肉，就是衣服都保不住！”


    孙红樱从地窖爬上来，手上也装了一小布袋的精米，大概一斤的重量，


    今天是大年夜，怎么也该让孩子吃一顿饱饭，


    不过为了防止突然有人上门，她还是把院门关上，房门也反锁好，


    这可是关乎性命的事，她可不想大意，


    所以叮嘱孩子的话也成了习惯。


    “我知道了娘亲，小丫打死也不会说的！”


    小丫连忙点头，眼神也一直放在姐姐拿着咸肉的手，吞咽着口水，


    自从那个叔叔走后，她们就不在饿肚子了，


    虽然娘亲不给吃多，


    但是那红薯粥真的太好吃了，她怎么也吃不够，


    而且出了叔叔走的那天娘炖了一锅鸡汤，那滋味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现在又能吃上肉了，她可太喜欢年三十了！


    “嗯，”


    孙红樱用左边干净一些的手摸了摸小丫的脑门脸上带着欣慰，随后又转头看向大丫，


    “大丫，把咸肉用水洗一下，洗过的水别倒掉，娘拿来煮饭”，


    着咸肉从腌制下去她就没敢拿出去晾着，


    就连从地窖里拿出来都不敢，生怕有人来家里看到，


    拿上来的咸肉还不时的有盐水往下滴，


    盐也不便宜，她可不想浪费。


    “好的娘！”


    大丫欢快的提着猪肉往水桶那里跑去，能吃上肉谁不开心？


    孙红樱看着大丫的背影也是莞尔一笑，


    她们家的锅灶同样在大厅内。


    因为家里的自留地分的很少，


    为了多腾出半分地，很多人家都是把厨房盖在家里，


    前两年因为吃大锅饭荒废了两年，


    去年秋收后生产队还不想取消大锅饭，差点激起了民怨，这才撤了大食堂，


    少了那些中饱私囊和偷奸耍滑的人，


    就算粮食欠收，分到手里吃多少剩多少，这日子也有个着落，


    就是从那一晚上之后，她心里就有了某个人的影子，


    她舍不得忘，


    所以每晚睡觉都会想着那一晚的欢愉，


    就是怕时间长了自己对他的印象也变模糊了，


    他说过要包自己一辈的，


    而且是先结算了...


    “刘能家的！”


    孙红樱看着有些出神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邻居婶子的声音，


    孙红樱心中顿时一紧，


    三步化作两步上前，


    “大丫，快把肉藏柴火下面，盖严实一些，然后你们都回房间！”


    拦住了刚要倒水的大丫，孙红樱小声的吩咐了一句，


    大丫也是立马点头，提着肉就往灶膛跑，小丫也是上前帮忙盖着柴火，


    见看不出什么，两个女儿也进了房间，


    孙红樱深呼吸了两下，这才站直了腰打开了房门，


    “什么事啊吴婶？”


    孙红樱走出屋子，只见邻居吴婶双手搭在围栏上，脸上带着急切，一双脚跺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因为太冷。


    “刘能家的，李娟出事了！”


    见孙红樱走过来，吴婶立马说道。


    “李娟？”


    “李娟出什么事了？”


    孙红樱心里一咯噔，


    李娟比她大五岁，和她一样是村里的寡妇，只不过李娟是活活守寡，


    公婆丈夫在建国前夕就带着她的大儿子丢下她和还在襁褓里的女儿逃走了，


    也是她告诉自己黑市也可以靠出卖身体换粮食，


    同样都是寡妇，也是当娘的，


    她们都互相同情，


    在村里也是她为数不多能交心的朋友，


    这世道，


    没有工作，没有丈夫和公婆帮衬，娘家回不去，又赶上了连年的旱灾人祸，


    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老天爷眷顾了，


    所以那一晚两人谈到黑市，李娟说说自己在黑市卖过自己的时候，她并没有露出丁点鄙夷，


    因为同是寡妇，都带着嗷嗷待哺的孩子，


    靠田里的那些收成或许能勉强养活，


    但那也是收成好的时候，


    如今一年不如一年，


    一天不如一天，


    她是因为丈夫去世，公婆家留了些家底，省吃俭用下才能撑这么久，


    李娟丈夫走的时候可是一个铜板都没给她留下，


    要不是走的急，


    怕是家具和米缸里的粮食都不给她留，


    也因此村里对样貌颇好的李娟总是带着一样的眼光，


    关于她丈夫丢下她离开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


    反正没有一个是好的，


    有说她是白虎星克夫命，村里有人见过算命先生去她家，没几天她丈夫公婆连夜就丢下她跑了，难怪她丈夫年少时明明很壮，和她成婚后变得日渐瘦弱了起来，


    也有人说她是家世不详，是外嫁进来的，成分不好，


    各种能遭批斗的身份都是传了一个遍，


    要不是没有证据，怕是李娟都活不到这么久。


    而村里知道李娟丈夫逃跑原因的人有多少孙红樱不知道，但她肯定是其中之一，


    要说李娟的成分不好的确是对的，


    李娟的确地主家出生，


    不过却不是千金小姐，身份甚至比地主家的丫鬟还低，


    原因就是她是生母是地主家小妾，还是主动勾引地主爬上地主床的，


    她娘的确颇有姿色，后来怀了身孕也顺利成了地主家的妾室，


    但也因此不受原配大夫人的待见，处处受到打压，


    当李娟出生的那一刻，就连原本对她生母有所宠爱的地主父亲也渐渐远离她生母，


    她成长的环境可想而知，


    在鬼子祸害苏北的那些年，


    12岁的她就被主母送给了鬼子军官当玩物，而她的母亲早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就病死了，


    至于怎么病死得她也不知道，


    所以她的童年悲惨可想而知，


    就连孙红樱一个底层佃户出生得人都对李娟新生同情，


    所以再得知李娟出事后她也是变得十分焦急，迫切的询问。


    “李娟没了！”


    “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没了！”


    “村头马二爷刚刚在坡上捡柴火，在一旁的草沟里发现的她，”


    “死状太惨了，衣服被扒光，脸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肉都往外翻，”


    “最重要的是她两条腿都没了！”


    “腿没了啊！”


    吴婶在村子里也是热心肠人，和她还有李娟家都是邻居，知道李娟和孙红樱关系好，这才来通知一下，


    “你说这年三十怎么就发生这种事啊！”


    很明显吴婶也是刚从现场回来，双手重重拍着大腿，脸上带着恐惧和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