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魔没了，他也没了

    她缓缓低下头，就见自己的心口处有一只白洁无瑕的手。


    这只总是喜欢挽着她撒娇的手，在此刻穿透了她的心口。


    看到白芍药背后突然醒过来的揽月，见微无法控制地瞪大双眼，眼里满是惊颤。


    “将离！！！”


    他大声喊道，连忙一剑挥向揽月，揽月的眼神极其空洞，仿佛看不到见微的攻击一般，直接被他的剑气击倒在地。


    下一秒，她便眼睛一闭，再次昏死过去。


    白芍药侧过头看了一眼揽月，看清揽月眼睛深处的黑色纹路后，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随后，她只觉全身感受到一股痛苦的颤栗，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无力地倒在了见微怀里。


    到底是她高看子言了，本以为子言虽背叛了她，应当怎么也不会对揽月下手。


    她怎么也没想到，子言竟然给揽月种了传说中的情人蛊。


    情人蛊是仙殿的媒缘仙君所制，一旦种下，不仅能让对方心生爱意，还能短暂地控制住对方，在外人眼里看来，不会有任何异常。


    “呵，呵，呵哈哈……”


    见白芍药就此倒下，子言的笑声逐渐变得怪异。


    这么多年过去，将离无异于已经成了他的心魔，解决了困扰自己这么多年的心魔，他本该觉得痛快，但后悔的情绪却在不断地上涌。


    心魔没了，但已经走火入魔的他，也快没了……


    见微的那一剑本就重伤了他，再加上动用了情人蛊的力量，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不用等到走火入魔自爆而亡，他也快没了。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仙界的这片混沌之天。


    在仙体的消散的最后一刻，子言开始不断回忆，他成仙以来经历的种种画面就跟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在想，若是自己从来没对将离产生过嫉妒之心，不动歪心思，他最后的结局是否会有所改变，他能不能和揽月幸福地在一起，能不能成神？


    可惜的是，这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子言的仙体开始消散了。


    从他的一头红发开始，延至全身，通通化作许多银色光点飘在空中。


    到最后汇聚成一抹光阴，重新回到了混沌之天。


    ……


    而这边，见微正在心急如焚地替白芍药疗伤。


    他在第一时间将自己身上所有的仙丹都喂白芍药吃了一遍，但根本没用。


    白芍药的仙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看到见微想要施法将自己的修为传送给她，她悠悠地叹了口气，神色很是无奈。


    “不用多此一举，我的花芯已破，我很快就会跟子言一样，永远地消散了……”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将离……”见微愣愣地叫她，脸上不自觉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看着白芍药在他眼前消散，他的心就像是有一把刀在不停地来回锉着，喉咙也有些哽住了。


    “见微，你听我说……”白芍药虚弱地吐出这几个字，她还有很多话要交待给他。


    “你说你说，我听着呢！”见微连忙凑近耳朵附和她。


    “是这样的，子言已经没了，揽月的情人蛊也算是解了，以后，仙殿就只能交给你和揽月了，你们一定要好好地管理仙殿……”


    听到她说出这些话来，见微的喉咙就像是卡着一个硬骨头一般，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只好重重点头，以此来回答她。


    “我在凡间待过的那个小世界，你应该知道，你记得替我将这个小世界的天道秩序修补回来……”


    见微再次重重点头。


    “还有，那个姻缘殿，就此废了吧……”


    她想明白了，强制替他人的姻缘牵线搭桥本就不合理，给已经破碎的姻缘重新修补在一起，更是违背本人意愿。


    倒不如，就让一切更加顺其自然一点，这才不违背她在凡间所修的逍遥道。


    说完这句话，白芍药的仙体越来越透明。


    见状，见微一脸惊恐地开始往她身上传输修为，完全把白芍药刚刚说的话忘在了脑后。


    “你真是……”


    说出这三个字，白芍药苦笑了一声，随即便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同子言一样，她的脑海中也闪过了不少的回忆。


    有她在天星大陆小世界遇到的所有人：虐待她的白德兴，有过误会的连曲，欺软怕硬的魏闲人，年迈却不服输的刘管事，努力上进的慕管事，待道侣极好的邵玉成，她的第一个师父无痕剑尊，她的第一个追求者天一长老，与她作对的白清水，痴迷白清水的顾安瑞，她很欣赏的艾晴，心思单纯的云玄，高傲的天之骄子沈慕白，想要拜她为师的乐乐，天真活泼的杨之彤，痴迷剑术的李诰，她从未见过的妖皇，死在她手中的魔王，软萌可爱的小狐狸……


    有她在异世界的点点滴滴：从她一生下来就抛弃她的亲生父母，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却对她特别好的爷爷……


    除此之外，还有她在散仙联盟认识的那些人：有野心的兮恬和无拓仙君，特别容易知足的小老头李三，寿限将至仍旧心怀希望的梅路……


    临近死亡，她想到的不是曾经那些身为仙界最强者的岁月，而是作为白芍药，因为一个虚假模拟器一路奋斗拼搏的时光。


    每次模拟，她都能提前得知自己的死亡时间，也时常因此心慌意乱，对未来感到迷茫彷徨。


    她在此刻很想问问自己，生死到底是何物？由谁来掌控？如何超越生死？


    若是领悟不出生死的奥秘，她一直以来追求的成神，意义又何在？


    ……


    见微的仙力不断地输入白芍药体内，却只是像打水漂一样，泛起了一丝涟漪后，又很快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白芍药突然睁开眼睛，用那双澄澈灵动的双眼紧盯着这片混沌之天，随后便向着这片天空飞去。


    见微伸出手想要留下她，奈何她的仙体已然全部透明，他阻止不了她的离去，直接扑了个空。


    没一会儿，白芍药的仙体便飞进了这片混沌之天，她放置心口处的黑色龙鳞也随之湮灭成灰。


    若不是有这个龙鳞，她恐怕会和子言一样重新化为本体。


    她为什么会飞向这片混沌之天，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使命感在牵引着她。


    很快，她的仙体直接被这片混沌之天所吞没，世间再也没了她一丝一毫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


    见微一脸绝望地瘫倒在地，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他此刻心里更是充满了难以排解的痛楚之情。


    短短几息时间，子言和白芍药就在他的眼前接连消散，这种悲痛难以言喻……


    “啊——”


    他捂着脑袋，开始压抑地嘶吼。


    银色笼子旁的揽月仍在沉睡，却似是睡得不安稳，秀气的眉头不安地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