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那就呆在我身边吧

3个月前 作者: 玛瑙草莓
    门在身后合拢,将表演场的冰冷与残酷隔绝。


    外部空间温软的空气和模糊音乐涌来,却丝毫没驱散姜清清心头的寒意和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那对情侣绝望的坠落和监控仪上归零的数据,像冰针刺进她的神经。


    雅汐似乎真觉得无聊,揽在她腰上的手没松开,步伐散漫地往主厅走。


    侧脸线条在幽光下显得冷硬漠然。


    姜清清正强迫自己抽离,大脑飞速运转,想着那个被称为“观察者”的黑衣女人,和雅汐提起她时微妙的语气——


    就在这时!


    侧面一条连接后勤区域的窄廊阴影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猛扑而出!


    是个瘦弱的年轻男人,头发凌乱,双眼通红,里面烧着疯癫的恨意。他手里紧攥一把餐刀,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目标明确地扑向雅汐——


    “雅汐!你这个魔鬼!你把阿琳还给我!”


    嘶吼声破碎而凄厉,瞬间划破了相对舒缓的氛围。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周围的保镖似乎都慢了半拍。


    雅汐反应极快,几乎在动静响起瞬间就已侧身。


    他的眼神一凛,冰冷锐利,不见慌乱,只有被冒犯的戾色一闪而过。


    他完全能轻松避开甚至制服这毫无章法的袭击者。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姜清清看到了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能用鲜血换取绝对信任的机会!


    “小心!”


    她发出一声短促惊叫,不像害怕,更像不经大脑的冲动。


    余光精准锁住雅汐的动作轨迹,计算角度。


    下一秒,姜清清非但没躲,反而像吓傻般猛地挣脱他的手臂,脚步一错、张臂转身,不管不顾挡在了雅汐与袭击者之间。


    用她纤细的、穿着昂贵礼服的背,迎向那柄刺来的尖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清晰看见雅汐眼中第一次浮起错愕——那种完全超出他预料的神情。


    “蠢货!”


    雅汐低咒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的动作快得骇人,在刀尖几乎触到她礼服瞬间,强有力的手臂猛箍住她的腰,以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她往旁边狠拽。


    “嗤啦——”


    布料撕裂声与压抑痛呼同时响起。


    尽管雅汐反应已快到极致,但完全失控的刀锋仍未能全避开来——


    冰冷锐利感瞬间划破她左臂外侧皮肤,一道长口狰狞绽开!


    剧痛!


    火辣尖锐的痛海啸般席卷,几乎让姜清清晕厥过去。


    鲜血几乎喷涌而出,迅速染红她白皙手臂和昂贵的黑色丝绒礼服。


    浓稠的红在黑色面料上晕开,刺目至极。


    “呃啊……”


    姜清清疼得浑身蜷缩,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伤口,温热血流不断从指缝涌出。


    她紧闭着双眼,长睫因剧痛剧烈颤抖,脆弱得不堪一击。


    直至此时,周围保镖才终于反应,如饿虎扑食将疯狂袭击者狠狠摁倒在地,卸掉刀,发出沉闷击打和低吼。


    整片区域顷刻被肃杀笼罩。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宾客惊恐退开,远远围观不敢出声。


    雅汐完全没管被制服的袭击者。


    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几乎瘫软的女孩身上。


    雅汐仍紧搂着她,防止她滑落。


    那双总是漫着玩味与算计的深眸,此刻缩成最危险的针尖,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暴戾的怒火、未散的惊悸,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浓烈的审视和……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动容。


    他看着她血流如注的手臂,看她痛得失色的脸,看她因惧痛而轻颤的身体。


    “医生!立刻叫医生过来!”


    雅汐的声音冰冷刺骨,裹胁不容置疑的威压,响彻寂静大厅。


    他打横将她抱起,动作甚至透出一丝小心翼翼,避碰伤口,快步走向最近休息室。


    姜清清窝在他怀里,痛得意识模糊,身体因失血和疼痛发冷。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线冰冷清明——


    苦肉计,成了。


    这伤,值。


    她用一次猝不及防的、近乎本能的牺牲,或许真撬动了雅汐铁壁般的防备。


    她赌的,就是他从未遇过如此愚蠢又真心的维护。


    雅汐将她轻放在沙发,单膝跪地,撕开早被血浸透的袖子查视伤口。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却异常稳定,用力压住伤口上方止血。


    姜清清疼得抽气,泪在眶中打转,声线虚弱带哭腔:


    “好痛……雅汐……我会不会死啊……流这么多血……”


    雅汐抬眸,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似要穿透所有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他声线低哑,裹着奇异力度:


    “你也怕死,那为什么还要挡上来?你不知道危险?”


    姜清清疼得直抽,泪混冷汗冲花妆容。


    她望他,只剩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近乎委屈的抱怨,断断续续着开口:


    “我……我没想那么多……他拿刀冲过来……我就……吓死了……呜呜……好疼……”


    雅凝着她苍白带泪的脸,看她痛至脆弱的模样,看她臂上为他而受的狰狞伤口。


    他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似乎终被这鲜红滚烫的血彻底冲散。


    他俯身,用一种近乎承诺的、令人心悸的声线,在她耳边低语:


    “别怕,你不会有事,我保证。”


    “至于伤你的人……”他声线淬上冰冷杀意:“他会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价。”


    姜清清合眼,将脸侧向沙发软垫,似再承受不住更多恐惧与疼痛。


    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紧咬下唇,压住身体因剧痛与计划成功交织而生的战栗。


    危险的缝隙,终于被她用鲜血撬开了。


    私人医生很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看到雅汐阴沉如水的脸色和沙发上疼得瑟瑟发抖、血流不止的姜清清,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处理伤口。


    酒精棉球触碰到翻开的皮肉瞬间,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下!


    “啊——!”姜清清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眼泪决堤般涌出:“疼!好疼!轻点……求求你轻点……”


    她哭得毫无形象,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所有的娇气和怕疼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医生额角冒汗,动作却不敢放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清创:


    “小姐,忍一忍,必须消毒,不然会感染。”


    雅汐就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姜清清笼罩其中。


    他沉默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显得冷硬,仿佛对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无动于衷。


    只有紧抿的薄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毫无波澜。


    姜清清疼得几乎虚脱,意识模糊间,看到医生拿出了缝合包,闪着寒光的针和羊肠线映入眼帘。


    “针……不要!拿开!我晕针!我看见针就害怕……会晕过去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惊惧,挣扎着想要缩回手,却被医生稳稳按住。


    姜清清哭喊着,求助的目光投向雅汐,委屈又可怜:


    “雅汐,我不要缝针,我怕,让他走开……”


    雅汐依旧没有说话,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因恐惧而放大瞳孔。


    医生有些为难地看向雅汐,等待指示。


    雅汐的下颌线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冷沉,不容置疑:


    “继续缝,用最好的麻药和线。”


    命令是对医生下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姜清清的脸。


    麻药针剂推进皮肤,短暂的刺痛过后,伤口的剧痛终于逐渐麻木。


    但姜清清对针头的恐惧并未消退,尤其是在眼睁睁看着那弯钩般的针要刺入自己皮肤时——


    她猛地撇开了头,紧紧闭上了眼睛,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


    细密的颤抖从姜清清单薄的肩膀传递出来,显得异常脆弱又异常倔强。


    雅汐的视线落在她咬得发白的嘴唇上,那上面甚至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齿痕。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医生拿着针,准备落下第一针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冷冽须后水气息的大手,忽然毫无预兆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力道,覆上了姜清清的眼睛。


    温热的掌心干燥而略带薄茧,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将她从血腥和冰冷的医疗器具面前剥离出来,陷入一片黑暗。


    姜清清整个人猛地一僵,连颤抖都瞬间停止了。


    她完全没料到雅汐会有这个动作。


    男人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小半张脸,动作甚至算不上温柔,带着他惯有的、不容拒绝的强势。


    但在这强势之下,又分明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涩的安抚。


    “别看。”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依旧简洁,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缝合的过程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覆盖在眼睛上的那只手,存在感无比强烈。


    雅汐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下像受惊的蝶翼般飞快地颤动,刷过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也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在他的笼罩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


    雅汐低着头,看着被他手掌遮住脸、只露出小巧鼻尖和咬痕未消的下唇的姜清清。


    眼里是近乎烦躁的翻涌。


    他见过太多鲜血和背叛,算计和利用才是他世界的常态。


    从未有人如此……愚蠢的、不计后果地挡在他面前。


    这种纯粹的、甚至堪称鲁莽的维护,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冰封沉寂的世界,让他感到不适,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他甚至下意识地,用这种方式,替她挡住了她所恐惧的东西。


    缝合终于结束。


    雅汐的手顿了顿,才缓缓从姜清清眼睛上移开。


    突然的光线让姜清清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眼眶和睫毛还是湿漉漉的。


    她抬起头,望向雅汐,眼神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懵懂和一丝未散尽的恐惧,脸色苍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雅汐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之前的冰冷和审视,似乎的确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


    雅汐伸出手,略显粗粝的指腹有些生硬地擦过她的脸颊,抹掉一抹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弄疼了她。


    “好了。”他声音低沉:“死不了。”


    依旧是那样的语气,但落在此时此地,却莫名带上了一点别样的意味。


    姜清清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驯服了的、收起爪子的小猫。


    医生仔细地为姜清清包扎好最后一段绷带,动作轻柔地打了个结。


    然后才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用尽可能平稳专业的语气交代注意事项:


    “杨小姐,伤口比较深,虽然缝合了,但近期必须静养,尤其是左臂,至少一周内,绝对不能用力、提重物,也不能沾水,防止伤口撕裂和感染。”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气场强大的雅汐,补充:


    “最好有人能随时在身边照顾一下。”


    姜清清闻言,原本就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愁容。


    她委屈巴巴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长长的睫毛垂着,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个星期都不能动啊,那也还好吧,只是这段时间不能跟着雅汐先生一起了……”


    站在一旁的雅汐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医生一眼。


    就那么一眼,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却让经验丰富的医生瞬间脊背一凉,冷汗差点冒出来。


    医生喉咙滚动了一下,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凝重了几分,仿佛刚刚的诊断过于轻率:


    “呃……杨小姐,我刚才说的是最理想的情况,考虑到您伤口的具体情况和为了避免留下任何后遗症,我重新建议……至少需要静养半个月,是的,半个月内,左臂必须保持绝对静止,任何轻微的活动都可能影响愈合,甚至导致更严重的问题。”


    “半、半个月?”


    “那么久……我才不要回去跟他们待在一起,他们眼里只有他们的生意,他们的面子,根本不管我,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外这么久,每次打电话除了问钱够不够就是让我别给他们惹事……自私透了,我讨厌那样!”


    姜清清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并不算熟的男人面前失态了,猛地收住话头。


    她有些尴尬又懊恼地低下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小声嘟囔:


    “……反正我就是不想回去。”


    休息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她带着点小情绪的呼吸声。


    医生垂着眼,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雅汐的目光始终落在姜清清身上,看着她从惊讶到抱怨再到此刻带着点倔强的委屈。


    就在姜清清以为还需要再铺垫更多,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挤出两滴眼泪的时候,雅汐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打破了沉默:


    “那就呆在我身边吧。”


    姜清清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和真实的愕然,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雅汐也正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种专注的、将她纳入羽翼之下的姿态却无比清晰。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半个月而已,我这里,还不至于缺一个照顾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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