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林知落
南容薄闻言越发美滋滋,这个道谢可太隆重了,学起来!</p>
被合欢宫两位这么一操作,殿中的气氛都不自主地诡异了起来,接着又是一阵窃窃。</p>
“啊,他当真是诸长泱?”</p>
“没错就是他,我在长春楼见过他一回,难怪我刚刚觉得他那么眼熟呢。”</p>
临流渡回过神来,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诸少君,久仰。不知阁下有何高见?”</p>
诸长泱本来还担心阁主不屑听一个小人物说话,见状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出名还是有些好处的,就是希望下次出场方式可以稍微朴素点。</p>
“高见不敢当,只是觉得很奇怪。”诸长泱眨了眨眼,一脸纳闷,“你们说了大半天,我都没听明白,江长老到底犯了什么罪,怎么就要被抓起来了?”</p>
“这还不够明白吗?”桓弱蝉瞥了诸长泱一眼,“江徽勾结魔教,罪大恶极,他自己都已经承认了。”</p>
“这位长老的理解能力很有问题啊。”诸长泱“啧”了一声,“江长老明明只是说他跟殷堪为是朋友而已,怎么就成勾结魔教了?你非要说他罪大恶极的话,起码得举个例子吧?他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还是偷看你洗澡了?我听来听去,都没听出他到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p>
南容薄在旁边“咦”了一声:“对哦,就算江长老跟魔修做朋友,顶多算交友不慎,怎么就罪大恶极了?桓长老的说辞是有些牵强哦。”</p>
陆纤凝附和:“我觉得江长老长得就不像坏人。”</p>
君倏觑了三人一眼,慢吞吞点头:“嗯。”</p>
桓弱蝉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人为江徽出头,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冷嗤道:“几位这是在强词夺理,众所周知,魔修都是些阴毒狠辣之辈,数千年来,不知滥杀了多少正派同盟,在凡人境更是害人无数。我辈既为正道,怎么能跟这种人交往?何况殷堪为这种作恶多端的大魔头,这与助纣为虐又有何异?”</p>
他侃侃而谈,义正言辞,人群中就有人喝起彩来:“桓长老说得好,魔道妖孽,人人得而诛之。”</p>
“我正道中人诛恶勿尽,怎能跟妖邪往来?”</p>
诸长泱循声看去,发现大声说话的正是方才对他怒目以对的御虚派几人。这几人这时候出声,除了彰显其大派威风,恐怕还是故意要跟他唱对台。</p>
诸长泱立刻用力鼓掌,比他们更大声地说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桓长老高风亮节,急公好义,听得我心潮澎湃,此起彼伏。”</p>
这话一出,周围一众人都是一愣,有些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寻思这人不是江徽的朋友吗?怎么才几句话就倒戈了,这跟墙头草有什么区别?</p>
桓弱蝉见他被说服,心中一松,脸上微微一笑:“不敢当,不过是我辈应尽之责而已。”</p>
诸长泱同样面带微笑:“桓长老刚才说,魔修可恶,是因为他们杀害同道,为祸凡人,所以不应与他们来往是不是?”</p>
桓弱蝉一脸正气:“不错。”</p>
诸长泱道:“那魔修救了正道中人又怎么算?”</p>
桓弱蝉冷哼:“魔修素来只会杀人,怎么可能救人?这位少君可不要为了给江徽脱罪而胡言乱语。”</p>
“长老偏见真重啊,不过这事是我亲眼所见,可不是胡言乱语。”诸长泱摊手,“实不相瞒,我前阵子刚好去过孤蓬秘境,刚好在里面碰到了殷堪为。”</p>
遂将殷堪为从白额虎王爪下救了一名剑修的事简略说了一遍。</p>
孤蓬秘境坍塌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知道殷堪为曾经出现在孤蓬秘境之中,对这一节并不怀疑。</p>
但说殷堪为居然在秘境中救了一位正派的剑修,这一点就委实意想不到。</p>
尤其在此刻,桓弱蝉刚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正邪之分,自诩清高,突然听闻正道还受过殷堪为的恩惠,实在不亚于当面打脸。</p>
桓弱蝉就是一噎,不过又迅速收敛神色,冷笑道:“阁下故事编得倒是有模有样,不过在场的可都不是三岁小孩,岂会相信这种笑话?”</p>
其余人闻言,都暗自点头,觉得这话甚有道理。</p>
桓弱蝉心中暗自得意,遑论这事情是真是假,只要他一口咬定是假,眼前这黄毛小子便无可奈何。</p>
此番进孤蓬秘境的多为散修,谅在场宾客中没有去过的人,又有谁能证明呢。</p>
就听大殿另一处突然有人说道:“他说的是真的,我可以作证。”</p>
众人循声望去,见开口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清俊少年,登时哗然出声,不是因他本人,而是因他身上所穿的道袍。那道袍是青白颜色,衣襟上绣着祥云,却是剑宗昆仑的标志。</p>
有知情人“啊呀”一声,说:“他是昆仑今年新收的弟子,名叫万里征,听说很得温掌门赏识。”</p>
其余人闻言恍然大悟,心道不怪,才刚入门就能被派来瑶音阁参加乐游宴,那可不是一般的赏识。</p>
万里征年纪虽轻,神态却十分持重,看着桓弱蝉,淡淡说道:“我派为寻找昆山剑的下落,曾寻访过诸多去过秘境的人,曾有多人提起过白额虎一事……殷堪为确实救过一位剑修。”</p>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默。</p>
昆仑派作为当世最强剑宗,威望远超瑶音阁,甚至可以力压在场所有门派。昆仑门人这时候站出来,所言自然非虚。</p>
不少人立刻看向桓弱蝉。</p>
桓弱蝉:“……!”</p>
万万没想到,这事不但有证人,还是全场最有力的证人,场面顿时有些尴尬。</p>
不禁幽幽地看了万里征一眼,年轻人就是没有眼色,居然在这种时候为魔修说话。</p>
万里征一脸漠然,对他的瞪视恍若不闻。</p>
不愧是做到一派高层的人物,桓弱蝉反应极快,立刻“呵呵”笑了两声:“好,就算殷堪为救过一次正道好了,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魔修为害甚广,岂是偶然做一次善事就能抵过的,说不定这也是他们的阴谋罢了。”</p>
他这话多少有些强词夺理,但是正道与魔教结怨极深,众人闻言,又觉得确是如此。</p>
那御虚派几人又再应和:“没错,魔修害人无数,我们不能被他们蒙蔽。”</p>
“桓长老明察秋毫。”</p>
诸长泱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脸滑稽道:“按照桓长老的说法,你们整个瑶音阁上下都在跟妖邪结交往来,怎么就抓江长老一人呢?”</p>
桓弱蝉眼睛微微眯起,语中含怒:“此话怎讲?我派何时跟妖邪往来了?”</p>
“喏,就这几个啊。”诸长泱指了指御虚派那几人,说道,“你不是说魔修为害凡人,所以可恶吗?大家可别忘了,御虚派为了强娶长春楼的花小姐,可是放纵君棺疫在凡人境蔓延,害得许多人白白没了性命……还有他们的孜大师兄,欺男骗女,人人皆知。这样一个卑鄙下流无耻的狗屎门派,你们居然还请来当座上宾。”</p>
他顿了一顿,抬头直视桓弱蝉,目光朗朗,厉声喝道,“桓长老,你说,你是不是跟御虚派暗通款曲,私相授受,想要跟他们一样祸害凡人境?”</p>
“说得好,”南容薄拍掌附和,“跟这种狗屎门派来往,还不如跟殷堪为做朋友呢!”</p>
陆纤凝沉思:“听说殷堪为长得还不错,我觉得他人品应该比御虚派的好一些。”</p>
君倏:“同意。”</p>
御虚派所做之事才过去没多久,大家的记忆都还热乎着。只不过毕竟是丹宗大派,威势甚高,其他人当面总不好说什么。</p>
难得有人丝毫不给御虚派面子,直接公开谴责。诸长泱这一通输出,有理有据,一下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立刻有人朝他投去赞同的目光。</p>
年轻人最是轻狂义气,黑白观念简单明了,便有人当场倒戈:“诸大师说得有道理,御虚派先前的所作所为,可不比魔修光明多少。”</p>
“如此听来,殷堪为救了正道中人,御虚派倒是累了不少凡人,还差点害了长春楼……这么指责江长老,属实是有些不太合理。”</p>
桓弱蝉:“……”</p>
御虚派几人:“…………”</p>
万万没想到,刚刚一番慷慨陈词,最后全化作回旋镖插回他们身上了。</p>
尤其御虚派那几人,瞬间成了全场最卑鄙的狗屎,只恨不得能挖个地洞赶紧把自己埋起来。</p>
直播间:</p>
【好耶,长泱嘴炮完胜!】</p>
【笑死,御虚派再次重伤?!】</p>
作者有话要说:</p>
昂,这一段的灵感来源是金庸先生《笑傲江湖》中的刘正风和曲洋,每次看笑傲江湖看到这一段都很生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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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最强证据</p>
诸长泱没有去过魔域, 不清楚除殷堪为以外的魔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p>
单以他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的观念来看,所谓正道实际也就那样。</p>
准确来说,整个修真界的道德水平都还停留在一个比较古老的阶段, 也就是强者为尊的时代。</p>
如御虚派这种倚强凌弱、趁火打劫的门派,放现代是要被挂路灯的。在这里, 也就受到轻飘飘几句谴责, 根本不痛不痒。</p>
但一提到魔修,大家就突然都义正辞严了起来,连御虚派都能大言不惭地站上道德高地, 也不看看自己都做过什么。</p>
这种以道法派系之别而分高下善恶的做法在修真界习以为常, 甚至已经成了默认的规则。在诸长泱眼里却是非常无稽的。</p>
眼看桓弱蝉侃侃而谈, 光以交友一项就要给江徽定罪, 诸长泱哪里还能按捺得住。</p>
不就是上价值嘛, 谁不会啊,网络上什么观点没有, 现代普世价值观还能盘不过这些经常自相矛盾左右互搏的修真价值观不成。</p>
果然, 等他一番陈词完毕,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微妙了起来。</p>
正魔两道的纷争实际是数千年仇怨的延续, 时至今日, 已经很难说清其中的是是非非。不过两道之争, 正道一直以仙师自居,牢牢占据着正义的一方, 并以此作为诛杀魔道的准则。</p>
尤其此时,桓弱蝉刚刚发表完正义演讲, 结果诸长泱反手把御虚派干下的龌龊事摊开来讲, 讽刺效果可谓十足。</p>
要针对御虚派, 立时起而攻之,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可是要若无其事,就这么遮掩过去,又与他前头那番大义凛然的姿态互相违背。</p>
桓弱蝉此时的心情就是难受,非常的难受。</p>
他特意挑动临流渡在这个时候动手,一则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等,二来便是想借着这众多宾客的压力,让临流渡尽快拿下江徽,避免给江徽辩白的机会。</p>
哪里料想宾客之中来了这几个不速之客,反打乱了他的计划。</p>
这其实也有几分运气使然,因乐游宴的性质,出席的都是年轻人,性格还在跳脱阶段,对魔道的成见也还没那么深,所以比较容易被单纯的事理说服。</p>
若是以长老前辈为主的大宴,那帮人可没这么容易被说动。</p>
御虚派几人脸上青红交加。</p>
桓弱蝉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好一会才僵着脸道:“御虚派的事那是我们正道内部的事情,岂能跟外道邪魔相提并论,阁下这么给魔道说话,莫非也是结交了魔域的‘朋友’?”</p>
诸长泱并不接他这话茬,“哈哈”大笑几声,道:“原来桓长老判断对错只看派系不看行径,那你一开始直说就是了,扯那么多仁义道德干什么?废半天话给大家讲那么多大道理,我还真以为桓长老真的高风亮节呢。”</p>
他语气并不多激烈,可越是轻描淡写,越显得嘲讽无比。</p>
桓弱蝉只觉一口老血就往喉咙涌:“你!”</p>
“行了,此事先到此为止。”临流渡出言阻止,视线从诸长泱身上又转回江徽身上,暗暗松了口气。</p>
从他个人感情上来说,是很不愿与江徽为难的。只是今日实在事出突然,他必须作出决定。</p>
本以为当着众多宾客面前,实难为江徽开脱,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一番发言,倒让大家对江徽的观感缓和不少。</p>
从宾客反应来看,许多人似乎也觉得江徽行为虽有争议,但总归罪不至此。</p>
只是他不得不在此时捉拿江徽,临流渡心念电转,很快有了决定,道:“诸少君言之有理,便暂且不关押江长老。但江长老暂时不能随意走动,请先到议事厅那边待着,听候审讯,待查明真相,再作决定。”</p>
桓弱蝉一急,道:“阁主,不可……”</p>
“无妨。”临流渡抬手制止他的未竟之语,“我自有分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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