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林知落
黑发钻入凡人的血脉、心脏、肺腑，城墙边上，千万城民爆发出凄厉的哀嚎。</p>
烈火更旺，整座城市的上空被烧得通红一片。</p>
苏缇笑容中带了一丝得意：“孤蓬，这就是结局……”</p>
话音未落，满城飘飞的发丝忽然凝滞了一下。</p>
片刻后，漫天火光一黯。</p>
缠绕着城民的恐怖发丝像是被斩断了七寸的毒蛇一般，无力地垂落下来。</p>
随之变淡变虚，终于从实质化作虚影，乃至消散不见。</p>
这一变卦实在太突然，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p>
苏缇先是一愣，接着难以置信地大叫出声：“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p>
她体内的修为，不知怎么回事，忽然之间如潮水一般，疯狂消退。</p>
急急地屏息凝神，想要重聚魔气，但根本不起作用，她的修为还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失。</p>
她目眦欲裂，遥遥看向远处的诸长泱：“孤蓬，你做了什么？”</p>
何止是她，直播间也是懵逼一片。</p>
【？？？发生什么事了？】</p>
【快看长泱，他好像在念什么！】</p>
【嗷嗷嗷！我知道了，长泱一定是得到了孤蓬的无上剑诀，在关键时候克制住了苏缇！】</p>
【嗷！太帅了，我就知道昆仑剑法就是坠dio滴！】</p>
【牛哇，等我调大音量鉴赏一下！】</p>
青石路上，诸长泱昂然而立，与城墙之上的苏缇遥遥相望，目光凛凛。</p>
他双手握成拳头抵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p>
随着他的话语，苏缇的修为急速消散。</p>
很快，漫布的头发尽数消退，魔气散去，少女长发披肩垂下，及至腰间，恢复成了昔日模样，不再是那可以杀人的魔气所凝。</p>
修为不复，凄厉的喊声亦不再令人震颤。</p>
直播间观众终于在激动中听清了诸长泱念的口诀，然后徐徐打出一片问号。</p>
【……？】</p>
【我没听错吧？‘意识决定物质，孤蓬决定苏缇’，这什么剑诀？】</p>
【这是个屁剑诀，这是哲学！好家伙，用唯心论对付boss呢！】</p>
【草啊，我懂了，这个苏缇实际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孤蓬记忆里的人。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孤蓬觉得她强，她就强，孤蓬觉得她弱，她就弱。而现在，长泱就是孤蓬……】</p>
【这也行？】</p>
从进入丝香城幻境开始，诸长泱心中就一直隐隐有个念头。只是一直被孤蓬的记忆推着走，无暇细想。</p>
直到此时，君倏的话彻底将那个念头点醒——</p>
这个幻境是孤蓬的记忆，里面所有人事物都是孤蓬陨后所剩的修为构筑的。</p>
所以实际上，是孤蓬决定了这一切的存在。</p>
与苏缇一战，大约是孤蓬年轻时的罕有对弈，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困境。</p>
这种心障，哪怕后来他道法大成，亦难以消除，甚至在他的回想中，还一定程度上深化了这场战斗，放大了苏缇实际上的战力。</p>
君倏感觉到了这一点，知道在孤蓬的记忆里，当年的他只能惨胜苏缇，却始终是无法阻止屠城的。</p>
所以君倏想劝阻诸长泱以身犯险。</p>
恰恰这一句话提醒了诸长泱，既然这一切是孤蓬所决定，甚至因为孤蓬的想法，让苏缇变得更强。</p>
那么，是不是只要孤蓬觉得苏缇实际并没有那么强，苏缇便也会随之变弱？</p>
于是，诸长泱当场继承孤蓬的剑意，化身孤蓬本蓬。</p>
并且一步到位，也别想苏缇是强是弱，直接让苏缇失去修为。</p>
当然，要完成这一切也不是那么容易，要有极强的意志和信念。</p>
还好诸长泱当年上课认真，对唯心论的观点也有一些了解。</p>
靠着极强的哲学逻辑和对逻辑充分的信任，居然真的成功了。</p>
城墙上，苏缇满目茫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的全身修为已尽数失去，自己彻底失败了。</p>
诸长泱遥遥看着她，忽然感到指尖微烫，孤蓬的修为再次凝聚，他循着那无名的指引，双指一勾一点。</p>
插在青石板中的意剑蓦地飞起，剑身上那如铁锈般的劫灰簌簌剥落，长剑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裹挟着无上剑意，朝着城墙的上空飞去。</p>
直去到苏缇前方，悍然斩下。</p>
这一次，苏缇无力再躲，也不打算再躲，她淡淡一笑，闭目仰头，等待着自己的了结。</p>
但是剑意迟迟没有到来。</p>
苏缇有些疑惑，睁开眼睛，发现那把神力千钧的长剑悬停在自己额上的一寸。</p>
无穷剑意笼罩在上方，却始终没有落下。</p>
她看向青石路上，诸长泱额头微汗，掐诀向上，硬生生地拦下了那把剑。</p>
苏缇柳眉微颦，眼中露出难解之色。</p>
诸长泱叹息一声：“都是无辜的人罢了。”</p>
当年的苏缇是屠城者，何尝不是受害者，而她最终得到了自己的结局，死在孤蓬剑下。</p>
她早已消失，她的故事、修为、犯下的错误都已经不复存在。</p>
此时的她，已经无法再伤害任何人，所以诸长泱不愿意把剑斩向她。</p>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p>
苏缇恍然，望着额上那把近在咫尺的剑，忽而莞尔一笑，说道：“你不是孤蓬。”</p>
诸长泱不明所以。</p>
苏缇却没有解释，她眼中的血色褪去，瞳仁又化作黑黝黝的样子。</p>
随后整个人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不见。</p>
少顷，空气中响起金属铮鸣之声，“铿——”一声长响，悬停空中的长剑赫然断裂，化作无数碎片，碎片又化作齑粉。</p>
孤蓬真人遗留人间的剑意，就此消散。</p>
与此同时，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诸长泱脑海中涌现。</p>
那是孤蓬与苏缇的童年，两人比邻而居，青梅竹马，甚是亲厚。</p>
一日一游方修士途径丝香城，向两人问路，见两人似有仙缘，便将一册初阶的修真法门送给了他们。</p>
两人便一起偷偷地按照册子修炼，就此入门炼气。</p>
到得十六岁，孤蓬于竹林中领悟到剑意，决意要上昆仑，于是与苏缇拜别。</p>
临行前，孤蓬将自己打的一只兔子送给了苏缇。</p>
孤蓬走后，苏缇家剖开那只兔子，发现那兔子腹中居然吞了一块古玉，这块古玉自然留给了苏缇。</p>
如是安稳过了几年，直到大妖猲狙从妖域逃出，丝香城的平静就此被打破。</p>
得知猲狙要强娶城中美人之后，苏缇父母便连夜要将苏缇送走。但未及行动，城主就找上门来，逼迫苏缇父母将苏缇交出，她父母自是不肯，不料竟被城主杀害。</p>
苏缇其时修为不高，无力反抗，大恸之下昏了过去，再醒来之时，已经在花轿上。</p>
不同的是，她身上多了极为浑厚的修为。</p>
成亲之夜，她成功迷惑猲狙，趁着猲狙不备，重伤了它。再凭着这股修为，与受伤的猲狙一番恶战，居然险胜了猲狙。</p>
随后，她挖出猲狙妖丹吞下，就此堕魔，修为大盛，并一举屠戮了丝香满城。直至被孤蓬斩于剑下。</p>
他们曾经两小无猜，有过许多共同的美好回忆，苏缇总是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孤蓬。</p>
两人家贫，都没有丰厚的财物，直到临别，孤蓬能送她的，只不过一只山里打来的野兔子。</p>
他们本应在多年后重逢，那时孤蓬剑道大成，而苏缇或许也入了哪个仙门。</p>
他们本可以一直做好朋友。</p>
奈何造化弄人。</p>
至此，一代大能的往事，彻底烟消云散。</p>
诸长泱长吁一口气，心里绷紧的一根弦松了下来，只觉四肢发软，缓缓地瘫坐到地上。</p>
忽然手边触到一团毛绒绒的物事，侧头看下，发现苏缇一直抱着的那只兔子，不知何时却跑到了这边。</p>
诸长泱微微一怔，下意识抓住那只兔子的耳朵，正要把它提起来，突然手中一空，兔子的皮肉消失不见，化作一副小小的白骨，“哗啦啦”掉落地上。</p>
若在平常，诸长泱肯定要被吓一跳，不过他今天受到的惊吓够多了，整副的白骨新娘都看过，一副兔骨实在不算什么。</p>
他淡定地看着那副兔骨，正要拨开，忽然发现其中有一小块白莹莹的东西，与骨头不尽相同。</p>
诸长泱眨眨眼，将那块东西拿起，入手冰凉，却是一块古玉。</p>
古玉只有鸡心大小，润如羊脂，正是苏缇当年从兔子腹中剖出来的那块。</p>
这块古玉，原是极为上等的灵石。</p>
苏缇当年父母被城主所杀，大恸之下，意外打开了与这块古玉的连结，她那莫名出现的浑厚修为，正是这块古玉注入给她的灵力。</p>
她死之后，这块古玉又到了孤蓬手中。</p>
殷堪为使用缩地成寸之术，现身他们旁边，正好看到诸长泱拿起那块古玉，眼中微微一讶，道：“是昆山片玉。”</p>
昆山片玉意思是昆仑山上的一块玉，用来比喻珍贵稀有之物。</p>
诸长泱以为他在说成语，点头：“是好玉没错。”</p>
“不是这个意思。”殷堪为摇摇头，解释道，“这块玉是镶在孤蓬那把昆山剑的剑柄上的，名字就叫昆山片玉。”</p>
原来孤蓬当年那把昆山剑名动全修真界，除了剑本身厉害，更是因为剑上镶了一块极为稀有灵力极强的宝玉，时人谓之昆山片玉。</p>
几百年来，无数修士奔赴孤蓬秘境，便是为了寻找昆山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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