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忠武王回来了!

3个月前 作者: 我是牛战士
    小莲站在房门前,脚步却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屋内那个盘膝坐在床上的女人。


    小莲的视线,从秦小芸的额头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扫过那微微蹙起的、带着几分疑惑的眉峰。


    扫过那双与小福有着惊人相似的、清亮却多了些沧桑的眼睛。


    扫过挺直的鼻梁。


    扫过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清丽轮廓的脸颊。


    扫过紧抿的、带着一丝倔强弧度的嘴唇。


    目光,像是最精密的刻刀,又像是某种确认身份的仪式,一遍,又一遍。


    沉默。


    专注。


    带着一种连小莲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审视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秦小芸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直白。


    不加掩饰。


    甚至有些冒犯。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双与小福极为相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一丝被人长久注视而产生的、本能的愠怒。


    “阁下……”


    秦小芸开口了,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冷淡:“在看什么?”


    她的目光,也毫不示弱地,迎向了门口那个蒙着面纱、风尘仆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青衣女子。


    听出了秦小芸语气中的愠怒。


    小莲的目光,才终于缓缓地收了回来。


    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与她相认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秦小芸的目光微凝。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神秘而疲惫的女子,心中念头飞转:


    “你是……”


    小莲沉默了一下,语气平淡道:“我是她……姐姐”


    秦小芸原本皱起的眉头,因为这个答案,而缓缓地松开了。


    眼神里的戒备与愠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一丝惊讶,以及迅速涌现的复杂情感。


    “你……就是陈莲?”


    秦小芸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小莲微微抬了抬眼眸,看了秦小芸一眼:“她说过我?”


    秦小芸点了点头。


    脸上那层因为被冒犯而绷紧的神情,彻底缓和了下来。看向小莲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友善与柔和。


    “这些年……”


    秦小芸的声音颤抖,感激道:“谢谢你们。”


    小莲没有回应这句感谢。


    她迈步,走进房间。


    小莲将背上那个沉重的、沾满风尘的包袱,随手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才淡淡地说道:


    “分内之事罢了。”


    秦小芸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她轻轻叹了口气,愧疚道:


    “当年……”


    “我只是把她放在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育婴堂门口。”


    “以为她能平安长大,找个普通人家,过安稳日子……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没想到……”


    她的目光,有些恍惚:“她会成为玉叶堂帝君的义女……”


    这几天,通过和小福的交流,甚至简单的武艺切磋,秦小芸已经知道小福出自玉叶堂。


    忠武王陈明,是玉叶堂帝君的长子这件事,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小莲没有接话。


    她自顾自地,从旁边搬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动作间,那长途跋涉后深入骨髓的疲惫,终于再也掩饰不住,从她微微塌下的肩膀、略显迟缓的动作里,无声地流露出来。


    她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她端起杯子,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浑浊的茶水,声音平静地问道:


    “当初……”


    “你为什么要将她遗弃在育婴堂门口?”


    秦小芸沉默了片刻,也在小莲对面坐了下来。


    “我出自无心教。”


    “当年……被风雨楼的杀手一路追杀。”


    “将她带在身边只有死路一条。”


    “将她放在育婴堂,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将当年被迫逃亡、无奈遗女的经过,简略地告诉了小莲。


    没有太多渲染。


    只是陈述事实。


    但那些事实本身,就足以勾勒出一幅血腥、仓皇、充满绝望的……逃亡图景。


    小莲安静地听着。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听完。


    小莲点了点头。


    没有评价。


    没有安慰。


    只是表示她明白了。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这几天谢谢你在小福身边。”


    秦小芸低下头。


    “我只是在弥补我的亏欠。”


    小莲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但那种最初的对峙与陌生感,却在无声的交流与理解中,悄然消融了许多。


    秦小芸注意到了小莲身上那显而易见的风尘仆仆,以及眉眼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她站起身。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小福过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我给你们做顿饭。”


    小莲闻言,也站了起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一路奔波的劳累,都随着这口气呼出去。


    “我来吧。”


    秦小芸看向她:“那……一起?”


    小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很快。


    小小的院落里,升起了淡淡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炊烟。


    那烟雾,在初冬微凉的空气中,袅袅飘散。


    ……


    当小福拖着几乎要被疲惫压垮的身躯,一步一步,挪回自己那处偏僻的小院时。


    天边,已经只剩下一抹黯淡的、昏黄的余光。


    初冬的寒意,顺着衣领缝隙,丝丝缕缕地往里钻。


    她觉得自己又冷,又累,又空。


    追查无心教徒的线索,像是掉进大海的针,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跑了一天,几乎又是一无所获。


    自责无时无刻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悲伤像冰冷的潮水,在独处时,一次次淹没她。


    她在等。


    咬着牙,撑着。


    等大哥回来。


    等他回来,她好当面向他致歉。


    谢罪。


    用自己的方式,去赎罪。


    推开院门。


    一股熟悉的、浓郁的饭菜香气,如同最温柔的怀抱,猝不及防地,将她整个包裹。


    那香气,混合着米饭的甜香,菜肴的油香,闻起来有些熟悉。


    小福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香气钻入鼻腔,直抵饥肠辘辘的胃。


    口中,不受控制地生津。


    一股强烈的、纯粹的饥饿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疲惫和沮丧。


    这几天虽然追查辛苦,线索渺茫。


    但每当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这个小院……


    总能吃到热气腾腾的、专门为她留好的饭菜。


    这简单的、无声的温暖,像黑夜里微弱的烛火,一点一点,熨帖着她那颗因为自责和悲伤而蜷缩起来的、冰冷的心。


    给了她继续撑下去的力量和慰藉。


    小福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


    推开卧房那扇虚掩着的门。


    当门扉敞开。


    屋内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


    然后……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猛地……僵在了门口!


    眼睛,瞬间睁大!


    瞳孔,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某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而微微颤抖!


    她看到了……


    一道她此刻最想看到的身影。


    和一道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相对着。


    坐在桌前。


    在见到那道青衣身影的瞬间……


    小福的大脑,仿佛“嗡”地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


    眨了眨眼睛。


    然后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赶忙抬起袖子,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动作有些仓促。


    不等她把眼睛重新睁开,看清楚。


    一道略显清冷、却熟悉到让她心头剧颤的声音,已然在房间里,清晰地响起:


    “怎么?”


    “不欢迎我?”


    是……


    是小莲姐的声音!


    真真切切!


    不是幻觉!


    小福猛地放下了揉眼睛的袖子。


    眼睛还有些发红,视线也有些模糊。


    但她已经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张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疲惫却依旧清亮眼眸的脸。


    小莲姐她……她怎么来了?


    小福的神色,在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嘴唇,下意识地抿紧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眼底,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有猝然重逢的惊喜。


    有深不见底的愧疚。


    有害怕被责骂的忐忑……


    所有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冲撞着,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看着小莲。


    “过来吃饭。”


    小莲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仿佛她们只是分别了半日,而不是经历了生死剧变、千里相隔。


    仿佛她只是像往常在余杭时一样,做好了饭,叫那个贪玩忘了回家的妹妹过来吃饭。


    听到这和记忆中在余杭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


    小福的鼻头,猛地一酸!


    一股滚烫的、酸楚的洪流,毫无预兆地,冲上了她的鼻腔,冲进了她的眼眶!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用力地。


    几乎要咬出血来。


    低着头。


    轻轻地,急促地,吸着气。


    试图用这种方式,将那即将决堤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地憋回去。


    不能哭。


    她迈开了步子。


    脚步有些僵硬。


    有些不自然。


    她走到了桌前。


    桌上,摆满了菜肴。


    都是些家常菜式,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一个干净的碗里,盛着雪白饱满的米饭。


    碗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双筷子。


    秦小芸坐在一旁,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温柔而复杂的眼睛,默默地看着女儿。


    小莲则静静地,注视着小福。


    看着她那副强忍着泪水、低头不语的、可怜又倔强的模样。


    “小莲姐……”


    小福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没有去拿筷子。


    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用一种近乎认罪般的语气,艰难地说道:


    “对不起……”


    “我……我又……”


    她哽了一下,声音里的哭腔,再也压抑不住:


    “……闯祸了。”


    “我害死了……嫂子……和涵儿……”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姑娘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满是愧疚与痛苦的胸腔里,硬生生地挤出来。


    小莲静静地听着。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斥责。


    她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


    动作从容。


    然后,用她那惯有的、平淡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吃饭。”


    秦小芸也适时地,轻声说道:


    “先吃饭吧,孩子。”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有预料中的狂风暴雨。


    没有想象中的厉声责骂。


    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见小莲姐没有骂她,没有说她一句。


    只是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叫她吃饭。


    小福一直紧绷着、强撑着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积蓄了太多天的恐惧、自责、悲伤、委屈、还有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的“赦免”……


    所有的情绪,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轰然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


    “哇!!!”


    一声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大哭!


    小福猛地扑倒在桌子上!


    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肩膀剧烈地、无助地耸动着!


    哭声,撕心裂肺。


    泪水,汹涌而出。


    小莲放下了筷子。


    她没有去安慰,也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看着那个趴在桌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姑娘。


    眼神里,那层惯有的清冷,悄然融化。


    化作一丝心疼。


    秦小芸也别开了脸,眼眶,早已通红。


    房间里。


    只剩下小福那毫无顾忌的、宣泄般的痛哭声。


    ……


    十月一日。


    小雪。


    气温骤降。


    汴梁上空下起了零星的雪花。


    行人们穿梭在街上,身上的衣物厚了一层。


    青灰色的城墙下。


    两匹马缓缓停步。


    坐在马背上的两人一齐抬头,望向写有汴梁二字的城墙。


    陈武沉默着,偷瞄陈明的反应。


    陈明面色平静,眼神中只有一种沧桑与深邃。


    “走吧。”


    他缓缓开口,嗓音嘶哑。


    陈武打了个激灵,跟在他身旁。


    二人来到城门前,没有下马。


    守城士兵见状,厉声呵斥:“你们两个,下马!”


    “不知道进城得步行吗!”


    陈明二人看向那个士兵。


    不等士兵再次说话,守城将领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踢出丈远。


    “王……王爷,他是新来的……”


    守城将领结结巴巴的看着陈明,腿肚子都在哆嗦。


    陈明只是点了点头,便拉动缰绳,与陈武进入汴梁城。


    守城士兵们目视着他们进城,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忠……忠武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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