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晚来一步

3个月前 作者: 菊花茶
    封闭的病房,入眼皆是白色。


    是纯洁无瑕的白,也是绝望无尽的白。


    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铺被褥,白色的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常年紧闭,只有在饭点才会打开一条缝隙。


    宋桂香不具备出门散步的权利,因为,她的病情不稳定,且极具攻击性,曾经用力撕扯过护士的头髮,吓得护士几天没能睡好觉。


    没发病的时候,宋桂香会缩在病房最角落里,抱着双膝怔怔发呆,这样一发呆就可以发一整天,困了就上床睡觉,醒来继续。


    发病的时候,她会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尖叫,会拼命摇晃着门上的铁栏杆,大喊着放我出去。


    每次值班给宋桂香送饭的护士都叫苦不迭,因为,谁也无法确定患者什么时候发病,万一倒霉撞上了,免不了要被揪头髮。


    「真的,我都快秃头了……」


    护士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发,满脸苦恼的对井和兮、姜薄说道:「上次患者发病,不知道揪了我多少根头髮,一大把一大把的往下扯……要么说干护士这一行不容易呢?在精神病院里当护士,真是高危职业,一般人受不了的。」


    「您辛苦了,真的。」井和兮主动握住了护士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小声道:「我想给您一些补偿,不知道医院规定……」


    护士心领神会,先是朝她使了个眼色,而后,又伸手指了指左上角的摄像头,压低了声音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的心意我领了。现在患者情绪还算稳定,你们就进去看看吧,时间不要太久了。」


    「好的,谢谢你哈!」


    带着铁栏杆的病房门被打开了,井和兮转头看向身边的姜薄,对方朝她微微颌首示意,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咔哒,病房门被轻轻带上了。


    一瞬间,两个人被白色世界包围,眼前失去了所有色彩。


    井和兮在心里疯狂吐槽,迈开步子朝缩在角落里背对着她的宋桂香走去。


    「宋桂香女士?」


    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女人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井和兮下意识去看身后的姜薄,无声动了动唇,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宋桂香女士,请问您是严溪晨的母亲么?」姜薄忽然大声道。


    听到熟悉的名字,宋桂香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却是没有回头,她把脸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在墙角里,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声音太小了,就连井和兮都听不清楚,因为对方嘟囔的不像是中文,更不像是英文……


    「她在说什么?」姜薄皱着眉头询问井和兮,「你听清楚了么?」


    井和兮摇摇头,一脸茫然道:「没有,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东西……好像是在念咒语?我都不知道她说的是哪国语言!」


    「可能是a国的语言,你再好好听听。」


    「……你自己过来听一下啊,我又没在a国待过!」


    无奈,姜薄只好也走上前来,低头看着缩在墙角处不停自言自语的宋桂香,突然,他弯下身子,将口袋里的十字架取出放在了宋桂香的头上。


    「啊啊啊——!骯脏的东西!离我远点!滚啊!」


    宋桂香勐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并一巴掌拍掉了他的十字架,情绪激动地大喊道:「骯脏的人类,你这个害死了自己全家的龌龊东西……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


    见她对十字架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厌恶与恐惧,姜薄心里暗暗有了数,没有同她废话,直接将人按在了墙角里,并对身边少女说道:


    「宋桂香已经被小恶灵附身了,快,帮我捡起来地上的十字架,我要为她驱魔!」


    男人显然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整个过程镇定又冷静,不管恶灵对他说什么,他都置若罔闻,不受任何干扰。


    就在驱魔进行到一半时,附身在宋桂香身上的小恶灵突然将目标转向了井和兮。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么?你竟然把我们的同类……当成了同伴?哈哈哈真是可笑!你快看看她啊,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么?不,她不是人,哈哈哈她不是人!」


    被恶灵操控的宋桂香额上突出道道血筋,声音也完全变了调,像是经过特殊处理一样,嘶哑诡异。


    「你看看她……看看她的脸!你觉得她是人类么?不,她不是人类,她是……啊啊啊我好痛苦,溪晨,溪晨你在哪里啊,妈妈好疼啊,妈妈要被这个该死的神父害死了啊!」


    「……等等,宋桂香好像恢復意识了,她刚才念到溪晨的名字了!」井和兮有点动摇了,看着被禁锢在病床上饱受痛苦的女人,忍不住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然而,姜薄却是一脸冷漠无情,无动于衷。


    「不要被狡猾的恶灵欺骗了,它们为了苟活,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目的就是为了动摇我们。」


    「可是……」


    「可是什么,你没听它刚才说了什么?它在离间挑拨你和我,如果我心里对你有一丝怀疑,那么,这个驱魔仪式就无法进行下去了,知道么?」姜薄说完,将沾有圣水的十字架抵在宋桂香的额前,继续念着驱魔咒语。


    圣洁的力量对恶灵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宋桂香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并开始唿喊着杰克的名字。


    在井和兮看来,它就像是一个被围困的野兽,穷途末路了。


    「杰克!杰克你这个孬种快点出来救我啊!孬种!啊啊啊你也是!你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这个该死的叛徒!」它转过头来,目眦欲裂的瞪着井和兮,不停辱骂道:


    「你这个狗x养的杂种,最下等的生物,噁心龌龊不讲信用的走狗!」


    井和兮被骂的一脸懵逼,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就见姜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手帕塞进了恶灵的嘴里,堵住了它没完没了的谩骂。


    过了好一会,她才后知后觉的看了姜薄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是因为它真的很吵。」


    驱魔是一件特别耗费精神力的事情,更会对驱魔者的身体造成一定损耗。姜薄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嘴唇泛白,他整个人虚弱的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但眼神却依旧明亮,坚定。


    附在宋桂香身上的恶灵被驱逐,粉碎,瓦解。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宋桂香咳出了一口黑红色的血痰,当场昏了过去。


    「唿……」姜薄像是被凭空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摇摇坠坠,一下子跪倒在地。


    见状,井和兮赶忙伸手扶住了他,担忧道:「喂,你没事吧?」


    「我没事。」姜薄单手撑着地面,几次想要站起身都失败了,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气。


    就在无助的时候,一股出乎他意料的力量将他人轻松拽了起来。


    见姜薄正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井和兮不乐意的撇了撇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你自己没力气了,不代表别人也没力气啊!顺手把你扶起来了而已,多大的事啊!」


    「刚才恶灵说的话……」


    「干嘛,你不是说狡猾的恶灵为了逃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吗?怎么,你现在开始怀疑我了?」


    姜薄摇摇头,回答:「不是怀疑你,事实上,在你并非人类的这一事实上,我从未怀疑过,顶多好奇你是什么东西。」


    「……」井和兮忍不住在心里飙了脏话,怒气汹汹道:「你骂谁是东西呢?」


    姜薄这才意识到话语有歧义,赶忙解释:「只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请不要过度解读,我没有那个意思。」


    「单纯字面上的意思,也是骂人的意思吧?哇,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你们神父骂人都这么直白的吗?就不能含蓄一点吗?」


    「……」


    砰!


    病房门开了,几个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语气急切:「怎么了怎么了,患者现在的情绪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发病了?」


    他们全副武装,头罩包的严严实实,连一撮头髮都没有露出来。


    井和兮脱下外套扔在地上,盖住了一切可疑的痕迹,镇定道:「呃,刚才患者发病了,但现在恢復了情绪,已经睡着了。可以给我们点时间整理一下吗?」


    护士走上前来查看了宋桂香的情况,确认她真的熟睡了之后,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闹出什么乱子,你们两个也尽早离开吧,不要再让患者情绪波动了。」


    「好,我们马上就走。」


    离开医院后,井和兮、姜薄在车站等公交,望着眼前灯火阑珊、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井和兮才率先道:「宋桂香是怎么被附身的?」


    「我们来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井和兮将目光投向了身旁人,疑惑不解道:「我们明明及时赶到,还帮助宋桂香驱魔了呢,现在她恢復正常了不是吗?」


    姜薄摇了摇头,眉宇间透着化不开的烦忧。


    「宋桂香之所以会被附身,一定是因为恶灵杰克,换句话说,在我们赶到之前,严溪晨就已经跟宋桂香见过面了。」


    他五官隽挺,只是天生的苦相让他看起来不讨喜,加上职业的特殊性,整个人显得刻板又无趣。


    同样是禁慾系,顾今生的刻薄是对外,而姜薄的刻薄却是对他自己。


    是了,过于自律、自省和自我苛刻的后果,就是习惯性的对自己刻薄冷漠,甚至以折磨自我作为正确的方向,认为是在赎罪。


    井和兮突然伸出食指,轻抵在姜薄的眉心间,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头。


    少女的手白嫩滑腻,像是剥了皮的煮鸡蛋,光滑莹润。


    姜薄心中一动,触电一样的躲开了她的碰触,视线盯着别处,以冷漠的脸孔掩饰着内心的动盪不安,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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