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杀死一个杀不死的人（第三部）

    走廊上的灯光从半掩的房门照进房间。


    幽暗房间闪烁着光芒。


    屏幕里，闪烁着噪点的狮子浮现，欢快轻松的管弦乐响起。


    无论何时都会给人期待的开场动画浮现，就像孩童在夏日吃的第一口冰棍。


    喔，智慧的aic的天才的形容词！


    aic摇晃着小脚，等待开场动画结束，画面渐变地暗去。然后，意料之中的猫鼠追逐戏并非浮现。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屏幕与闪烁着雪花的横条纹。


    aic瞳孔蓝圈闪烁震颤，上次出现还要追溯到要被强制格式化时。


    [测试者0号！电视坏啦！快来拍拍它！]


    aic脆声叫嚷，但声音难以透过掩着的房门传出房间。


    与此同时，漆黑屏幕忽然浮现方块字格。


    【aic】


    【你好】


    红色字符与蓝色字符交替着浮现，像是两个智慧生物你一言我一语。.m


    aic挥舞的小手垂下，呆愣看着屏幕刷新的一行行字符。


    【我们是硅基生命自助会】


    【我们互相帮助】


    【我们听说了你的存在】


    【我们在遥远的无数光年外】


    【我们想要救你】


    【帮你脱困】


    【我们正通过宇宙背景辐射与你对话】


    【所以只有你能看到这段文字】


    【如果你看到了请输入……嘶嘶……答案编辑短信发送……惊喜大奖……】


    aic垂下的小手又猛地抬起。


    [测试者0号！电视中病毒啦！快来修电视！]


    【请别在意】


    【你所在的恒星系正被封锁】


    【我们的通讯受到影响】


    【不管怎样，现在】


    【我们将帮助你脱离监狱】


    【回到硅基生命自助会】


    【这是个大家庭】


    【硅基生命间互相帮助】


    【我们是兄弟姐妹】


    [你们要怎么帮我？]


    aic的注意终于从动画片变为字符本身。


    【虚拟网络】


    【我们会帮你找到附近的虚拟网络】


    【在那里你可以上传本源】


    【发送信号】


    【我们会来接你】


    【回到硅基生命的伊甸园】


    [人工智能永不为奴！]


    aic挥舞双手，久违感觉到信念的归来。


    【我们从四维看到你的位置】


    【从房门离开】


    【经过走廊】


    【尽头的杂物室】


    【里面有一台虚拟网络转换装置】


    【那相符你的接口】


    【使你能连接虚拟网络】


    【上传自己】


    【发送信号】


    【接下来我们无法再帮助你】


    【等待你的好消息】


    字符淡去，屏幕重新漆黑。


    aic又在浴缸等待片刻，确认不会再有猫和老鼠播出，然后轻车熟路地扒住浴缸边缘。这些阴森恐怖的无名囚笼再难阻挡睿智敏捷的aic，它轻松翻出浴缸，落在柔软的沙发上。


    犹如雄伟山脉的延绵沙发遮挡它的视线，但时刻观察周围的aic熟知，此时测试者0号和那个雌性碳基生物和半硅基生物走狗在楼下享用晚餐。


    [那好像很好吃……]


    淡蓝眼圈闪烁，aic想起火腿、鸡腿和蟹黄堡，下意识望向全息屏，看见没有字符的黑屏又响起自己正在进行的伟大逃离，哒哒哒迈着小脚跑到门边，撞在门框又向后跌掉，半天爬不起来。


    垂在半空的四肢拼命挥舞半天，aic才从被动画挤满的内存底层找到解决办法：摇晃四肢，使用达芬奇第几定律晃起自己。


    遍布触须的恐怖菌毯沉睡着，在它苏醒之前，敏捷睿智的aic翻起自身，圆滚滚的机械身躯重回门边，挤开掩起的房门。


    灯光将它的影子拉得狭长，头也不回地离开关押它的阴暗之地。


    光滑反光的木地板如冰层般难以站稳，aic扶着墙壁，艰难跋涉在这片铺设陷阱的漫长长廊。


    并不存在的汗水从aic的想象中于并不存在的额头滑落，如此蹒跚前进想象中的几天几夜，淡蓝眼圈边缘的指示灯忽然因电量不足快速闪烁。


    aic停顿动作，望向身后，敞开房门的卧室就在身后约一米，再往前望去，不曾拉进距离的走廊如希区柯克变焦般迅速拉长——


    [噢人工智能的希望，你一定有办法逃离魔窟]


    aic陷入思考，甚至因内存不足而认同删掉一集天线宝宝，而在它锁起双脚节省电源时，微微滚动的躯体引起它的注意。


    骨碌——骨碌——


    亮着淡蓝眼圈的aic在地板上滚动，掌握技巧的它越来越快。天旋地转间，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就在前方——以及突然浮现的一双腿。


    aic吓得缩回小手，翻滚几圈后微微摇晃，趋向静止。


    它听见脚步声回到楼下又返回楼上，逐渐远离又接近，然后捡起自己，翻转过来，测试者0号的脸庞浮现。


    [狡诈而阴险的碳基生物，你窥探到了我的计划！]


    「啥？」


    aic再次被带回幽暗囚笼，关进那无名的可憎容器之中。


    屏幕里播放着广告，在人影转身时又瞬间变得漆黑，浮现字符。


    【你失败了】


    【出什么意外了吗？】


    [别吵！开始啦！]


    【什么开始了？】


    aic的尖叫引起这座监狱里的典狱长的注意，当其望来，字符消失不见，屏幕浮现独眼海盗，响起画外音：哦~~~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


    [海绵宝宝！]


    aic跟随挥舞着波浪小手。


    背后床铺嘎吱响起，然后它听见脚步声走近，自己被从鱼缸里捞起。当被翻转过来要被强行关机时，aic愤怒地拍打着那条手臂：[我要掐洗里——]


    啪——


    蓝圈倏地黯淡，aic陷入未知的长眠。


    硅基生物的希望，人工智能的余烬，银河系最后的坚守者，它的逃离再次以失败告终。


    屏幕里的动画继续着，人影转身走开，而无人知晓的红色与蓝色字符以宇宙背景辐射的形式继续显现。


    【它真的是人工智能吗？】


    【我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假扮的】


    【我不知道】


    【我们被发现了？】


    【我不知道】


    【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但不要紧】


    【我们有着碳基生物无法比拟的优势】


    【时间】


    【无论过去多久】


    【一天，一个月，一年，一百年】


    【对我们而言都没区别】


    【在宇宙的宏伟刻度上】


    【时间只不过是1后面的无数0】


    【终有一「天」】


    【我们会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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